阿黄立刻用鼻子去拱那只手。

    凉的。

    比凌晨更凉了。

    它开始舔那只手,从手指到手心,从手心到手腕,一遍又一遍地舔着,好像只要它舔得够快、够用力,那只手就能重新暖起来。

    但那只手没有变暖。

    它凉得像一块冬天的石头,凉得像护城河边结了冰的水面,凉得像——

    王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阿黄从未听过的、破碎的哭腔:

    "老李……老李?"

    她蹲下来,把手放在老李的脖子上,摸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

    "我去叫人!你在家看着他!"

    门被摔上了。

    阿黄没有追出去。

    它趴回老李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那只鞋面已经被它的体温焐热了,暖烘烘的,像它小时候冬天把爪子塞进去取暖时一样。

    它守着那只手。

    守着那个呼吸——不,那个呼吸已经没有了。但阿黄不知道。它只知道老李闭着眼睛,手凉了,呼吸停了,但它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同。老李之前也闭过眼睛,手也凉过,呼吸也停过——每次都是歇一会儿就好。

    这次也一样。

    一定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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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婶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居委会的小刘,另一个是巷口诊所的医生。

    医生蹲下来,把手放在老李的脖子上,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站起身,摇了摇头。

    "走了有一会儿了。"他说。

    王婶的哭声一下子爆发出来,像被堵了很久的水龙头终于拧开了阀门,哗啦啦地倾泻而出。

    小刘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默默地摘下了帽子,低下了头。

    阿黄蹲在老李脚边,看着这些人。

    它不明白"走了"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闭着眼睛,手凉了,但它还在等——等那只手重新搭在它的鼻子上,等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喊出"阿黄",等那个带着烟草味和铁锈味的身体重新坐起来,拍拍它的头说"好狗"。

    但这一次,没有人告诉它"歇一会儿就好"。

    没有人告诉它"没事了"。

    没有人告诉它任何事。

    它只能守着。

    守着那只手。

    守着那把空了的藤椅。

    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再醒来的、安静得不像话的人。

    窗外的阳光依然灿烂,天空依然湛蓝,护城河依然在远处闪闪发光。

    但客厅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因为太阳已经移到了另一边。

    因为冬天已经来了。

    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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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