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汪!”阿黄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吠叫,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死死咬住了其中一个医生白大褂的下摆。它不松口,任凭对方怎么拖拽,任凭张主任用脚轻轻踢它(不敢真用力,怕惹急了咬人),它就是不放。它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泪水混着口水和尘土,从嘴角流下。它不懂什么是“心衰”,什么是“医院”,它只知道,它不能让他们带走老李!它要守着他!这是它唯一能做的事!

    “这狗力气还真大!”医生被拽得一个趔趄,有点恼火,“老张,拿绳子把它拴一下!不然没法抬人!”

    张主任从腰间解下一截备用的麻绳,趁阿黄全力撕咬医生衣角的瞬间,从侧面绕过去,猛地一套,勒住了阿黄的脖子,然后用力一收!

    “呜!”阿黄瞬间感到窒息,咬合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它拼命挣扎,四爪在水泥地上乱蹬,刨出一道道痕迹,但脖子上的绳索越收越紧,将它死死固定在原地。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两个陌生人一前一后,将老李从那把磨得油亮的藤椅上,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

    不!不要!

    阿黄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却只能发出被勒住的、破碎的呜咽。它看着老李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从它视线里被抬高,被移开,那双垂落的手,在半空中无力地摇晃。它熟悉的烟草味、铁锈味,正在迅速远离。藤椅上空出了一大块地方,只剩下凹陷的痕迹和几根掉落的藤皮。藤椅下,它辛辛苦苦叼来的那几片落叶,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无人问津。

    “快!担架在院门口!动作快点!”王婶在旁边催促,声音带着哭腔。

    医生们抬着老李,快步向门外走去。老李的头向后仰着,眼睛半睁着,目光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在经过门口时,他的视线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了被绳子勒住、挣扎哀鸣的阿黄。

    阿黄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绳索,去追赶那远去的担架。它的爪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它的喉咙因为勒紧和嘶吼而火辣辣地疼。但它被死死地固定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李被抬出院门,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汪!汪汪——!”它发出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吠叫,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在簌簌的落雪声中。

    张主任等担架走远了,才松开了绳子。阿黄立刻从束缚中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冲进漫天的风雪里。它的爪子踩在积雪上,冰冷刺骨,但它感觉不到。它只想追上那两个人,追上老李。

    可是,院门外空空荡荡。只有深深浅浅的脚印,迅速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阿黄站在雪地里,浑身被雪粒打得透湿,瑟瑟发抖。它望着那声音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它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回了屋里。

    屋里,比外面更冷。那盆冷掉的粥,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碎的香气。藤椅上空无一人,只有那熟悉的凹陷,证明着老李曾经的存在。阿黄走到藤椅旁,把脑袋凑近那凹陷处,深深地嗅着。那里,还残留着老李的体温和气味,虽然正在迅速变冷,但依然存在。

    它默默地、顺从地,重新趴回了藤椅边的那个位置。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望着敞开的、不断有雪花飘进来的破木门。它不再吠叫,也不再呜咽,只是静静地趴着,像一尊石雕。

    藤椅下,那几片枯叶,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而在阿黄的心里,一个它无法理解的词,正在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刻下深深的烙印。

    等待,变成了守望。而守望的尽头,是它可能要用一生去面对的、空无一人的藤椅。

    (第045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