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味道还在。很淡很淡了,但还在。就像收音机调到最微弱的频道,要凑得极近才能听到一点沙沙的电流声。但只要那个声音还在,它就不会走。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藤椅上的毛毯,吹动了茶几上的日历,吹动了阿黄耳朵上的碎毛。阿黄把鼻子往布鞋里又拱了拱,找到了一点点残留的温度——其实是布鞋吸收了白天的阳光,但它分不清温度和阳光的区别。它只知道那是暖的,是老李穿这双鞋时留下的暖。它把这份暖牢牢地压在胸口底下,就像是老李的手还搭在它身上,就像天黑之前他还坐在藤椅上抽烟,就像炉子上还炖着他给它留的那碗粥。

    院子里,王婶今天又来过,换了新的清水,放了新的狗粮,把饭盆旁边昨天剩的冷饭倒掉了。她蹲在阿黄旁边站了很久,看着阿黄趴在旧布鞋和旧外套之间,看着它把鼻子深深埋在那些越来越淡的气味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把院门虚掩上,然后对着路过的老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老张头会意地点点头,两个老人在自家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然后各自进屋去了。他们都知道,有些等待不需要安慰,也最好不要被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