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嗷呜——"

    那声音在深夜里传得很远很远,穿过飘着雪花的夜空,穿过沉睡的巷子,穿过所有紧闭的门窗,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挽歌。

    邻居小王被惊醒了。他披上衣服,推开窗户,看到老李家的院子里,那条老狗正趴在藤椅旁边,对着月亮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

    他叹了口气,穿上鞋子,走出了家门。

    ------

    第二天早晨,天晴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巷子口传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老李家的门口。

    阿黄被关在堂屋里。它被小王锁在了里面——因为怕它冲出去咬人。但它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担架轮子碾过积雪的声音、还有邻居们压低了的议论声。

    "走了……"

    "昨晚半夜……"

    "唉,终于解脱了……"

    阿黄扒在窗户上,用爪子挠着玻璃。它看到了——它看到了他们把老李从藤椅上抬起来,放进一个白色的袋子里,然后抬上了一辆车。

    那辆车响着奇怪的声音,开走了。

    阿黄在窗户上撞啊撞,用爪子拼命地抓着玻璃,发出"吱吱"的刺耳声响。它的后腿疼得要命,但它顾不上了。它要出去,它要去追那辆车,它要去找老李。

    "阿黄,阿黄!你别急!"

    小王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抱住了它。阿黄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用爪子抓他的胳膊,用牙齿咬他的袖子——它从来没咬过人,但今天它咬了。

    "阿黄!你冷静点!"小王紧紧抱着它,眼眶红了,"李叔他……他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他不会再疼了……"

    阿黄听不懂。它只知道老李走了。那个给它热粥、给它搭窝、摸它头的人,走了。

    它不再挣扎了。它趴在小王的怀里,把头埋进前爪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怨的叹息。

    小王抱着它,坐在藤椅上。藤椅还是温热的——那是老李的余温。阿黄趴在上面,把鼻子凑到藤椅的扶手上,使劲嗅着——烟草味、铁锈味、还有老李的味道。

    那些味道还在。

    但老李不在了。

    ------

    雪后第三天,老李的妹妹来收拾东西。

    她带来了干净的衣服、一床新被子,还有一些狗粮——那是她特意去宠物店买的,说是"阿黄以后要吃的"。

    阿黄没有碰那些狗粮。它趴在藤椅旁边,看着老李的妹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把老李的衣服叠好,把药瓶收进塑料袋,把那张旧照片小心地装进相框。

    "阿黄,过来吃东西。"妹妹把狗粮倒进碗里,放在它面前。

    阿黄看了一眼碗里的棕色颗粒,又看了一眼藤椅。它没有动。

    妹妹叹了口气,坐在藤椅上,把阿黄抱到腿上。阿黄没有挣扎——它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它趴在她的腿上,眼睛望着窗外。

    窗外,老槐树的枝桠上积着雪,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护城河的方向,隐约传来柳絮飘飞的想象——不,现在是冬天,柳絮要到春天才会有。

    但阿黄记得春天的样子。它记得老李坐在河边的石凳上,记得柳絮落在他的肩膀上,记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掰一半给它。

    那些记忆,像老李的味道一样,永远留在了藤椅上、窗户缝里、院子里每一片落叶中。

    妹妹的手在它的背上轻轻抚摸着,动作很像老李。但阿黄知道,这不是老李的手。老李的手更粗糙,更有力,更温暖。

    它闭上眼睛,把鼻子埋进前爪里。

    它要等。

    等春天,等柳絮,等老李从那个"更好的地方"回来,朝它招手说——

    "阿黄,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