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诊室,看见张阿姨正焦急地在走廊里张望。看见他出来,张阿姨赶紧迎上去:“老李,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老李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得像一张纸:“没大事,就是老毛病。开点药就行了。”
张阿姨狐疑地看着他:“真的?那你刚才在里面怎么待了那么久?”
“人多,排队呗。”老李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往电梯口走去,“走吧,我想回去了。阿黄还在家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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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阿黄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
它从藤椅上猛地弹起来,冲到门边,尾巴疯狂地摇摆——是老李!他回来了!
但门外传来的不是老李的脚步声,而是张阿姨焦急的喊声:“老李!老李你开门!阿黄在不在?”
阿黄愣住了。不是老李。它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门开了。张阿姨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阿黄!”她看见阿黄,蹲下身想抱它,“老李……老李在楼下晕倒了!”
阿黄听不懂“晕倒”这个词,但它听懂了“老李”。它箭一般地从张阿姨怀里挣脱出来,冲出了门,冲下了楼梯。
楼梯间里回荡着它急促的爪子声。它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它闻到了!它闻到了老李的气味!就在楼下!
楼道口,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阿黄挤进去,看见了躺在冰冷水泥地上的老李。
老李闭着眼睛,脸色青紫,嘴唇发灰。他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只黑色的提包掉在一边,里面的药盒散落出来,白色的药片滚了一地。
“老李!老李你醒醒!”张阿姨跪在地上,拍着老李的脸。
阿黄没有叫。它慢慢地、慢慢地走到老李身边,把鼻子凑到他的脸上。它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烟草、铁锈,还有那种让它不安的苦涩药味。但这次,那股气味里多了一丝冰冷的东西,像冬天的河水,凉得刺骨。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李的脸。老李没有反应。它又舔了舔他的手——那只总是抚摸它的手,现在像冰块一样冷。
“救护车!救护车怎么还不来!”有人在大喊。
阿黄不懂什么是救护车。它只知道,老李需要它。它趴了下来,把身体紧紧贴在老李的身边,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他。它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它生病,老李就是这样把它抱在怀里,用体温焐着它,直到它好起来。
现在轮到它了。
“呜……呜……”阿黄把头埋在老李的颈窝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哀鸣。那声音不像狗叫,更像是一个孩子的哭声,在寒冷的冬日午后,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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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阿黄被张阿姨强行抱了起来。它拼命挣扎,爪子在她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但她死死抱着不放。
“阿黄,你别闹!让医生救人!”张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
医护人员冲了过来,把老李抬上担架。阿黄在张阿姨怀里伸长脖子,看着老李被推进那辆白色的、闪着蓝灯的救护车里。车门关上了。它最后一次看到老李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得像一个沉睡的孩子。
“汪!汪汪!”阿黄在张阿姨怀里疯狂地吠叫,四肢拼命蹬踹。它想冲过去,想跳上那辆车,想和老李在一起。但它被牢牢抱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救护车拉响警笛,呼啸着驶出小区大门,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阿黄的脸上。它停止了吠叫,只是呆呆地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张阿姨抱着它,也哭了。
“没事了,没事了……”她喃喃地哄着,也不知道是在哄阿黄,还是在哄自己。
阿黄不哭了。它从张阿姨怀里滑下来,默默地走回楼里,一步一步地爬上楼梯。它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灌了铅。走到家门口时,它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下。
然后它走进家门,用鼻子把门带上。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比之前更安静。那种安静不是睡觉时的安静,而是一种空洞的、让人心慌的安静。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阿黄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它走到藤椅边,跳上去,蜷缩在毛线垫上。垫子上老李的气味又淡了一些。它把脸埋进去,拼命地嗅着,仿佛要把那最后一点气息吸进肺里,永远留住。
窗外,夕阳西下,最后一缕光线照在藤椅上,给阿黄的毛发镀上了一层暗淡的金色。它闭上眼睛,耳朵却依然竖着,听着楼道里的每一个声音——
脚步声。是老李回来了吗?
钥匙转动的声音。是老李开门了吗?
咳嗽声。是老李在门口喘气吗?
都不是。
只有风声。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只有它自己的呼吸声。
阿黄睁开眼,从藤椅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它把两只前爪搭在门板上,像老李出门前那样,静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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