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暖(1/2)
沈翁午歇的时候,云澜已在书房写好两封书信。命临川等加急递送京城。
第一封是呈给天子的密折:
“臣上官云澜谨奏:江南盐政积弊数年,私枭横行。姑苏一行,臣等擒获盐匪十余、私盐商贩四人,并缴私盐千余斤。人赃已移交盐运使衙门彻查后续。伏请圣上,敕令整饬江南盐务,以固国本……“
第二封信写给吏部侍郎王晏,详细许多,直言所擒盐匪只恐只是一支,要彻底根治江南盐政沉疴,需派一众得力干臣,协同盐运使衙门,扫清各处盐匪。
同时,需统筹江南盐政,提gāo • guān 盐产量、疏通官盐运输。官盐价格降低,无暴利可图,自然也就少有匪徒为此铤而走险。
阚战对云澜行事如此低调深为不解,他问:“你手上有天子令,‘代天巡狩’,何等威武!干吗不直接向那些什么盐运使衙门的亮出来?还想做什么,直接让他们配合便是,何必如此迂回。”
云澜看他一眼:“你也知天子令威慑力极大,那么,天子令今日在姑苏一出,不日就能传遍江南,我们准备向西而行,经过的各个州府也会听到风声。你若是这些州府的官吏,会有什么反应?”
阚战这下明白了:“噢,那他们会粉饰太平,会把所有不能见光的东xī • zàng 起来。”
“是啊,我们要想看到最真实的样子,就不能太有官威。”
“再者,”云澜目光沉了沉:“这股盐匪虽被尽数擒拿,焉知没有其他势力与之盘根错节。你我不会常留此地,不能让他们知道沈家外孙插手其中,万一有匪徒迁怒外公怎么办?沈府偌大产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能给外公他老人家招惹祸患。
云澜接着说:“况且,要让整个江南盐政良性运转,还是需要朝廷从长计议,我们在此停留数月,也不足以解决所有事情。所以,不如就直接交给此地官府去彻查后续。我已经奏明圣上,也向王晏书信讲明了此间各种情况。圣上与吏部定会派得力的人手来全盘接管。”
云澜从桌上一盘蜜饯里拈起一块,“我们就乐得清闲,静待过年了。”
阚战听他一层层分析厉害,敬佩不已,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也拿了一块蜜饯,“不过,你能安稳享清闲?我才不信。“
除夕已至,沈府张灯结彩,厅堂正门的春联,沈翁一定要云澜亲手写。
云澜就乖顺的亲笔写了:庭前鹤语延高寿,槛外莺鸣伴清欢。横批“椿龄永泰”。
云澜的字,既有清雅飘逸,又是力透纸背。沈翁捻须看得仔细,越看越是满意。
贴了对联挂了灯笼。除夕夜里一家人围炉守岁。
沈翁兴致很高,开了一坛醇厚的五酘酒。阚战这能饮酒的,陪着外公喝得很是尽兴。
云澜素常从不醉酒,今日也只小口浅酌,看外公三杯下肚,就小声提醒阚战:“莫要让外公饮得太多。”
晚间还是让外公按时歇息了,云澜和阚战在暖阁小酌守岁,互相打趣:明年年节看谁先与佳人相伴共度,就不要他俩大眼瞪小眼的相对寂寞了。
初五,百戏班来府上献艺,那小猴儿果然也来了,穿戴着小官袍给沈翁拜岁,引得沈翁朗声大笑:“哈哈,怪不得阿战看着不走,这小猴儿真是有趣!”
阚战只能无奈扶额,心想跟着上官云澜,到底还有多少莫名黑锅……
在江南陪伴外公留连两月,看上去云澜真是清闲,每日不是在府里陪着沈翁谈天,就是到街上随意闲逛。
但这随意的逛,却也观察着朝廷来使对于盐商交易的影响,百姓每日需用的食盐价格。
直到一切已经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云澜向沈翁辞行。
老人固然是千般万般的舍不得,但是也没有再多挽留,只拍拍他俩的肩:“去吧。男儿志在四方。外公这儿是你们的家,想回来的时候,随时回来。”
两人向外公躬身深揖,也是深为不舍的出了府。
江南已透出春意。一行人这次从水路缓缓西行。
云澜和阚战两人这条船不大,轻舟摇曳,船尾只有一个老艄公摇橹,船舱里摆着茶炉。
护卫侍从和行李在后一条大船上,来时上官夫人给他们备了多少,去时沈翁就让周管家备了多少,反正一点份量没减。
两岸的柳枝尚未吐芽,但已泛出淡淡鹅黄。薄雾轻轻漂浮在水面上,像给河流笼上了一层轻纱。
远处山影若隐若现。偶尔一两只白鹭轻盈的掠过水面,翅膀尖儿带出一圈圈涟漪。
云澜站在船头,单手负在身后,明眸望着前方。
阚战是个站着也不安静,坐着也坐不稳的,这会儿蹭在船头,手一定要拨一拨清凉的河水。忽而抬头叹一句:“这江南的春天是比咱们北方的春天来得早啊!”
“是啊,北方的河流还结着冰呢。这里已是春江水暖。”
看着眼前美景,云澜忽然转头看了一眼阚战,冲他玩笑一句:“远处青山如黛,近水烟波浩渺,如此风景,我旁边竟不是美人相伴,只有你这么个粗鄙汉子,着实令人遗憾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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