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我即刻动身前往山门见他。”

    秦凌简单收拾一番,锁好小院院门,跟在轻颜、凤天华身后,沿着蜿蜒山道下行。

    金锋峰凛冽山风掀起她的衣摆,心底那一缕不安越来越清晰,可她始终猜不透这份不安来自何处。离开故土时阖家安好,不过一月光阴,怎么会引得萧砚抛下一切远行。

    一路无言,三人很快抵达山门高台。

    厚重山门之下,绵长石阶层层向下。萧砚立在石阶底端,一身青衫沾满风尘,肩头旧伤尚未完全愈合。看见山道走下来的三道身影,他呼吸微微一滞,视线牢牢锁在走在中间的少女身上。

    秦凌看见了他。

    隔着一段石阶距离,她脚步顿住。

    “萧砚。”她出声唤道,声音里藏着讶异。

    萧砚踏上几级石阶,来到她面前。一路跋涉的疲惫刻在眉眼之间,唯独望向秦凌的目光,沉甸甸盛满复杂心绪。眼前少女一身天枢宗外门灰衫,安然无恙,可她尚且一无所知,不知道故土早已倾覆。

    “你怎么来了?”秦凌打量他满身风尘,眉头紧锁,“家里出变故了?”

    萧砚凝望着她澄澈干净、尚未沾染阴霾的眼眸,已经到了唇边的噩耗骤然卡住。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说出那场惨烈祸事。

    轻颜与凤天华默契向后退了数步,站在山门廊下留出一段距离,将这片空间留给二人,安静等候,并不上前打扰。

    山风卷动山门四周云雾,拂过几人的衣袍。

    萧砚沉默片刻,嗓音沙哑低沉:“此事说来话长……我想单独同你讲。”

    秦凌心中那股不安骤然放大,她轻轻点头:“好。”

    山门侧边一处僻静石台,避开值守弟子视线。

    山风微凉,云雾缓缓流淌身侧。萧砚压下喉头滞涩,将故土变故缓缓道出。

    仇家骤然举兵进犯,秦凌父母死守宅院,浴血抵抗直至战死; 萧家相助,也惨遭灭门;依附两家的两座小宗门惨遭吞并,族人四散流离。他说得克制平静,不曾刻意渲染惨烈景象,只一桩桩平铺事实。

    秦凌静静聆听。起初尚能稳住神色,可随着一字一句落入耳中,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净。

    “不可能……”她声音极轻,微微发颤,“我离家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爹娘送我前来天枢宗,只盼我安心修行……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下意识向后退半步,手掌撑住冰凉石台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离家那日的画面涌入脑海:母亲细心替她理好衣袍,父亲叮嘱她潜心修行,约定试炼结束便等她归家。短短一月有余,故土早已天翻地覆。

    这份冲击太过沉重,她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全盘接纳。胸口闷堵,喉咙发紧,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是怔怔看向萧砚,心底隐隐还盼着,这只是一句谎言。

    “全都没了吗?”

    一句问话轻得几乎消散在山风之中。

    萧砚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泛起酸涩,低声答道:“我所言,句句属实。”

    廊下,轻颜与凤天华远远眺望石台边两道身影,并未上前。凤天华垂眸,鬓边玉簪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轻颜心底轻轻一叹,她清楚,这场噩耗,足以彻底改写这名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少女。

    秦凌垂首,肩膀微微发颤,茫然与悲痛在胸腔翻涌。可她死死攥紧掌心,硬生生压住几乎要冲出来的情绪。沉溺悲伤于事无补,萧砚千里而来,还被拦在山门之外,眼下尚有一事可做。

    她抬起头,眼底残留淡淡的红,声音带着沙哑,却勉强稳住条理。

    “我返回峰内求见长老,试着恳请通融,让你暂时留在宗门。”

    萧砚一怔,看向强撑镇定的少女,心底泛起心疼。他本做好短暂相见便别离的打算,从未奢望能够踏入天枢宗山门。

    “不必勉强。”萧砚轻声劝阻,“宗门规矩摆在那里,外来之人想要留宿,何其艰难。”

    “我知道希望渺茫。”秦凌摇了摇头,指尖微微发抖,“可你一路奔波至此,无处栖身。我总要试一试。”

    说完,她转头望向廊下等候的二人。

    “凤天华,轻颜,劳烦二位陪我一趟,重回金锋峰。”

    凤天华颔首:“走吧。”

    轻颜没有多言,望着秦凌苍白的面色心中了然——少女只是抓住一件可以为之奔走的事,以此抵御从天而降的灭门之痛。

    “你在此等候我的消息。”秦凌看向萧砚。

    “我等你。”萧砚低声回应。

    秦凌不再停留,转身跟随二人重新踏入山门,快步往金锋峰而去。一路上她垂着眼,将汹涌的悲痛死死压在心底,唯有攥紧、迟迟不肯松开的拳头,泄露出她未曾平复的心绪。

    前路渺茫,她根本无法笃定长老是否愿意应允这份请求。

    三人匆匆赶回金锋峰。

    秦凌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登门求见金锋峰长老,如实道出萧砚的处境。长老听完前因后果,并未当即应允。外来修士想要留在天枢宗本就不合规制,若无过人天赋,绝无收录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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