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教授到的这天,青坪乡下了一场雨。

    杨凡天没亮就醒了,他摸黑穿上雨衣,骑着自行车,往南各庄赶去。

    土路被雨水泡成了泥汤,车轮碾过去,泥点子溅到裤腿上,他也顾不上。

    耿岩已经在村口等着了。烟头在雨里忽明忽暗。

    “杨乡长,这天气,教授还来吗?”

    “来!”

    杨凡蹲下来,在雨水里洗了把手上的泥。

    耿岩递过一根烟,他摆摆手。

    车到了。

    一辆切诺基从泥水里拱出来,车身上糊满了黄泥。

    宋怀远教授推开车门,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

    脚一落地,皮鞋就陷进了泥里。

    他没看鞋,抬头望向雨雾里的茶园。

    “就是那片?”

    杨凡点头。

    “小杨是吧,陪我去走走。”

    宋怀远抬脚就走,他带的研究生赶紧撑伞,被他一巴掌拨开:“挡什么,雨又不大。”

    茶园里,那棵老茶树被雨水淋得发亮,树皮上的青苔吸饱了水,厚得像毯子。

    宋怀远站定了,摘下眼镜擦了擦,凑近了看树干。

    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捏了一片叶子,对着雨天的光翻来覆去地看。

    “你们之前说,这棵树多少年了?”

    耿岩往前迈了一步:“我爷爷那辈就有了,少说一百年往上。”

    宋教授把叶子装进密封袋,又让研究生取了土样。他绕着老茶树转了三圈,最后停下来,看着杨凡。

    “品种确实有独特性。具体成分得回实验室做。

    但凭我三十年的经验,这茶如果好好的炒制,品质不会差。”

    耿岩攥着烟的手抖了一下。

    宋怀远又补了一句:“不过,好茶树不等于好茶叶。

    炒制工艺、采摘时机、土壤管理,缺一环都不行,你们得有人学。”

    “我学!”

    耿岩抢着说道。

    宋怀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中午,杨凡在乡政府食堂招待宋教授。

    搪瓷碗,白菜炖粉条,馒头。

    陈明端上来时脸都红了:“宋教授,我们这儿……”

    宋怀远已经掰开馒头,夹了一筷子菜,吃得呼噜响。

    “我在汉江农大那会儿,蹲茶山一蹲就是半年,比这苦多了。”

    杨凡坐在对面,犹豫了一下,说道:

    “宋教授,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宋怀远抬起头。

    “品牌。”

    杨凡把筷子搁下:“青坪的茶,不能光卖原料,得有自己的牌子。”

    “我打算,将我们的茶叶赋予传统文化,将他和礼品联系起来。”

    “小罐子包装,要精致。送礼有面子,自己喝有品质。”

    宋怀远嚼着馒头,只是点了点头。

    杨凡接着说:“我的想法,明年开春头茬芽,先做一小批试投放。

    不图赚钱,图让市场知道,南各庄有百年茶树产的好茶。”

    “名字想好了吗?”

    “就叫小罐茶!我们现在这个,就是青坪,云雾!”

    宋教授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先把茶做出来,茶好了,牌子自然就响了。”

    他站起来:“这趟来,我带了三个学生。

    茶叶采摘、土壤改良、病虫害防治,一人管一摊,我们待三天。”

    杨凡站起来,鞠了一躬。

    宋怀远摆摆手:“别来这套,你那苹果套袋的报告,李教授给我看了。

    汉东大学出去的人,干事不含糊,我来这一趟,是为了给茶农增收,不是给你站台了!”

    下午,雨停了。

    南各庄的村民挤在耿岩家的院子里。

    杨凡站在院子中间。

    “宋教授说了,大家有些人也都听到了,咱们的老茶树,品种有独特性,品质不会差。”

    人群里有人嘀咕:“不会差是多好?”

    杨凡没直接回答,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展开。

    “李乡长前阵子去沿海调研,带回一份材料。

    南华村,家家户户种茶,户户都有小二层和小轿车。

    光种茶叶和采摘上面,就人均收入九千块,更不要说是人家还有自己的品牌!”

    听到九千块,大家伙一下子都静了下来。

    九千块,够他们起个小二层的了!

    “九千块,什么概念?

    咱们青坪,去年人均收入不到两百。”

    蹲在前排的老汉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

    “杨乡长,那种日子,咱们减一半都行。”

    “三成就行!”

    “一成给我也满足啊!”

    底下村民闹哄哄的。

    “一成?凭什么?”

    听见这话,杨凡冷喝了一声

    大家伙一下子愣住了。

    “咱们有百年老茶树,有大教授指导,有几百亩茶园等着种,凭什么就觉得自己不如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