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坪乡合作社被叫停的消息,是三月十二号下午传到杨凡耳朵里的。

    县农委副主任打的电话,语气倒是客气:

    “杨乡长,市农委的意思,合作社这个事儿,先停一停。你们把资料整理好,送上来审查。”

    杨凡直接问道:“停多久?”

    “这个……要看审查情况。”

    “审查什么。”

    “主要是程序问题,有人说你们合作社的章程,跟省里的文件精神不太符合。”

    “哪一条不符合。”

    “杨乡长,我也是听命行事,资料先送上来吧,越快越好。”

    资料是第二天一早送上去的。

    合作社章程、入股协议、分红方案、各村签字画押的花名册。

    整整一大箱,耿岩和陈明抬上车的。

    吴响站在院子里看着车开走,喃喃道:

    “你估计,多久能批下来。”

    “这个,不好说咯!”

    吴响摇了摇头,神色却是坚定了起来。

    一周后,县农委来电话了。

    “资料不全,各村入股明细只有人名和股数,没有每户的详细清单,补一下。”

    赵大勇连夜带人把九个村的入股明细重新整理了一遍。

    每户几亩地、几棵果树、多少山货产量,全部造册,一户一页,按了手印的。

    第二次送上去,又一周。

    “分红方案的测算依据不够充分,你们说今年能分红翻倍,数据支撑在哪里?”

    杨凡把周德全和赵大勇叫到办公室,三个人对着账本一条一条过。

    苹果去年均价一块二,今年按保守估计一块三;

    山珍去年销售额九十三万,今年渠道铺到省城,预估一百五十万;

    茶园开春量产,按最低产量算,保底增收三十万。

    每一项都附了详细测算表。

    第三次送上去,第四天,电话又来了。

    “茶园还没产出,凭什么提前计入分红测算?”

    杨凡明白了,这就是找茬的。

    他自己坐车去了县里,把宋怀远教授出具的茶园评估报告、恒通集团的投资协议、今年开春头茬芽的品鉴记录,一份一份摆在农委副主任的桌上。

    副主任翻了一遍,叹了口气。

    “杨乡长,不是我为难你。市里那边催得紧,每一次需要补充材料,都是他们要求的。”

    杨凡看着他。“周主任,市里谁在催?”

    老周把报告合上,推回来,面色沉重的说道:“杨乡长,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感觉啊……问题不在材料上!”

    杨凡没再问。

    他把材料留下,出了农委的门。

    当天晚上,吴响从市里回来,直接推开了杨凡宿舍的门。

    “我问了一圈。”

    吴响坐下,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全是血丝。

    “市农委那边,口风很紧。

    我又找了相熟的人,也只说‘有人在过问这个事’,好像是省里。”

    杨凡倒了杯水递过去。

    “市农委主任老牛,平时见了我笑眯眯的,这回连电话都不接了。

    我打了三次,都是他秘书接的,说牛主任在开会。”

    他抬起头看着杨凡。“这不对劲。”

    杨凡坐在床沿上,沉默了一会儿。“吴书记,你觉得是谁。”

    吴响叹了一口气。

    “猜不出来!咱们得罪的人,都是些小虾米!秦大罗那号的,化肥贩子,撑死了认识县里的人。

    市农委这个级别,他够不着。”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去了县委。

    武爱国的办公室里,李建民也在,坐在沙发上抽烟。

    吴响把情况汇报了一遍,武爱国听完,沉默了许久。

    “你们说的这个事,县里关注很久了。

    市农委叫停审查,县里第一时间就去沟通了。

    我让李县长亲自给市农委牛主任打过电话。

    牛主任说,这是‘正常程序审查’,不存在刻意拖延。”

    李建民把烟掐灭,补充道:

    “我跟他说,青坪乡合作社是全县的试点,省里都挂了号的。

    他说他知道,但审查程序不能省。

    我又问他,审查期限是多久,他说只要问题马上解除!”

    “没有问题就解除,哼哼!”

    砰的一声,武爱国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

    杨凡和吴响对视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之色更是沉重。

    武爱国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市农委是双线管辖。

    业务上归省农委指导,人事上归市里管。

    县委能做的,是向市委市政府汇报,请市领导出面协调,我已经向赵书记和李市长汇报过了。”

    他转过身。

    “赵书记的指示是:好事多磨,按规矩办。李市长的指示是:材料要扎实,不能给人口实。

    领导们意思很明白,审查这一关,你们必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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