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圈。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疑问。市纪委为什么来?核实什么?会不会有事?”

    没人说话。

    “这些问题,我回答不了!但有一件事我能回答——吴书记在青坪这一年多,经手的每一笔账、签的每一个字、推的每一个项目,咱们大家其实都看在眼里。”

    孙晓红的笔停了。

    “市纪委核实问题,是他们的职责。我们配合核实,是我们的义务。但核实不是定性,配合不是认罪。”

    杨凡顿了顿。

    “现在合作社到了最要紧的时候,市农委的审查还没过,村里的入股花名册刚签完,恒通的厂房建设和茶园的管护一天都不能停。这些事,吴书记不在,咱们更得多上心。”

    他看着孙晓红。“周委员,宣传这块你多上心。合作社的事,村里有人传闲话,你带人下去,挨村解释。说不清楚的就记下来,回来咱们一起商量。”

    周德全点头。

    他又看向赵大勇。“赵乡长,茶园和山珍的出货你盯着。你多跑两趟,品质不能松。”

    “明白。”

    “韩书记。”杨凡转向韩正,“乡里的作风纪律你多留意,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出乱子,有人趁机搅浑水,该约谈约谈,该警告警告,高标准严肃党风党纪!”

    韩正点了点头,手指不敲了。

    杨凡喝了口水道。

    “底下有人问吴书记的事,就一句话——去核实问题了,不是合作社的事,更不是双规,实话实说,不用藏着掖着。”

    他站起来。

    “现在,稳定胜于一切!合作社不能停,茶园不能荒,老百姓的心不能散。吴书记回来的时候,咱们得让他看见——青坪还是那个青坪,该干的活,一样没落下。”

    散会后,杨凡回到办公室。

    桌上摊着合作社的章程,翻开的那一页是他改了十几遍的“政府引导”四个字,旁边是老耿昨天送来的茶园管护记录,密密麻麻记着施肥时间和修剪节点。

    他拿起笔,在管护记录上签了字,笔尖顿了一下。

    杜伯仲这一手,双线同时动,时间掐得精准。

    昨晚拿下他,今早带走吴响。

    如果两个都成了,青坪乡群龙无首,合作社不攻自破。

    现在他躲过去了,吴响被带走核实——结果虽然打了折扣,但也够狠。

    至少乡里这些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打鼓。

    杨凡放下笔,走到窗户边上。

    院子里,周德全正往车上搬宣传材料。

    赵大勇骑着摩托车出了大门,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茶园的采样袋。老黄狗追了几步,又趴回去了。

    远处,青坪的山在日头底下泛着绿,茶园里的茶树一垄一垄,嫩芽冒了尖。

    杨凡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拨了老耿的号码。

    “耿书记,茶园那边怎么样?行,明天我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窗外传来周德全那辆破面包车发动的声音,突突突地出了院子。赵大勇的摩托车早跑没影了,只剩一道黄土扬在半空,慢慢往下落。

    杨凡端起搪瓷缸子,续了热水。茶叶沫子在杯底打了个旋,又沉下去了。

    杜伯仲这一局,他躲过了酒驾,吴响被带走核实——两条线,一条落空,一条还在悬着,接下来姓杜的还会怎么动?

    他喝了口茶。

    不管怎么动,青坪的合作社不能停。

    这是底线!而且不管怎么威逼利诱,都要守住底线,这曾经给祁同伟说过,也是给自己说的!

    杨凡在办公室坐到天黑。

    他只要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坐着,大家伙的心就都能安定下来,工作才能顺利推进。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杨乡长,我老周。”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下午,王家坪那边来了两个人,挨家挨户问合作社的事。问入股是不是自愿的,分红有没有兑现,乡里有没有强迫。”

    杨凡握着话筒的手指一紧。

    “什么人。”

    “说是……市里什么调研组的,王德发把他们堵在村口骂了一顿,说合作社是咱们自己愿意搞的,乡里没逼过谁,那两个人记了笔记就走了。”

    杨凡没说话。

    老周顿了顿:“杨乡长,吴书记那边……”

    “等。”杨凡说。

    挂了电话,他坐回椅子上。窗外虫鸣一阵一阵。

    杜伯仲这一手,不光是冲他和吴响。酒局是冲他,纪委是冲吴响,调研组是冲合作社——三条线,同时动。一条拿不下,还有两条。两条拿不下,还有第三条。总有一条能撕开口子。

    这被动的防守,可真是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