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爱国来青坪的这天,四月末的山风还带着凉意。

    跟吴响握了手,又跟杨凡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里搪瓷缸子摆了一排,吴响把合作社的材料摊在桌上,没看材料,端起缸子吹了吹茶叶沫子。

    “合作社的事,县里一直在盯着。”他把缸子搁下,“京州日报那篇文章也好,省里某些领导讲话也好,县里都认真学习了,但学习不等于不干活。”

    吴响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大家说清楚。”武爱国扫了一圈。

    “合作社这个项目,县里从来没有说过要叫停,上级也没有任何正式文件要求叫停。只是一些舆论,一些提醒,一些需要我们认真对待的意见——但意见不是命令,提醒不是否定。”

    杨凡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咱们安阳县,穷了这么多年,青坪更甚。”

    “这条路是你们蹚出来的,苹果、山珍、茶叶、恒通——哪一桩不是你们干出来的?”武爱国站起来。

    “我武爱国在安阳干了快一辈子,后年就到站了。临走之前,我就想看着你们把这个合作社搞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吴响喉结动了一下。

    “武书记……”

    “我知道你们这阵子受委屈了。”武爱国抬手打断他,“跑上跑下,材料补了一遍又一遍,举报信接了一封又一封,报纸上被人点着鼻子骂。这些委屈,县里看在眼里。”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句话——你干了,就不白干,起码我武爱国看在眼里!”

    这句话非常提振士气,是啊,这个干不成不要紧,起码他们的努力县委书记看在眼里了。

    “合作社能不能搞成,不是一篇文章说了算的,也不是哪一位领导说了算的,是老百姓说了算。”他转过身。

    “你们在座不少都是年轻人,你们现在是主力干将,沉下心,踏踏实实干,以后的安阳县就是你们的舞台。”

    会后武爱国去村里转了一圈,去了杨家沟,去了南各庄,跟王德发握了手,在老耿家的茶园门口站了一会儿。临走的时候,他把吴响和杨凡叫到一边。

    “接下来是一段很难熬的日子。”武爱国看着远处的山,“合作社的事,没说叫停,但也没人敢说继续干下去。”

    他看着吴响。

    “但事还是要干,只是要换一种干法。不要声张,不要搞什么全县试点全省样板的宣传,就踏踏实实把这件事干好。”

    “不以合作社名义,也能帮扶村民嘛!比如扶持村级集体经济,比如产业发展基金。把事做成,把数据做上来,等数据摆在那里,谁还敢说这是开历史倒车!”

    吴响喉结动了一下。“我明白了。”

    ————

    与此同时,京州,汉东大学。

    校长办公室里茶香袅袅,王建民坐在红木椅上,对面沙发上坐着副校长苏怀山,旁边椅子上是经济系教授周世平。

    “老周,杨凡那个合作社的事,你有在关注吧?”王建民吹开茶叶沫子。

    周世平点了点头道:“一直在关注,几经波折,波折又起。”

    “京州日报那篇文章,我看过了,引用资料很扎实,但论证逻辑有问题——把合作化和合作社混为一谈,偷换概念。省里那边讲话也是,说着说着就不对味了,一些本来能成长起来的好苗子就枯萎了。”

    “那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世平沉默了几秒。“对合作社来说,是坏事。对杨凡来说,不一定。”

    苏怀山推了推眼镜。“校长,您还不打算出手?真不怕您那爱徒的小翅膀被折了啊?”

    王建民哈哈大笑。

    “折了?如果这么点风浪就能把他翅膀折断,那只能说明不成才。”

    “内心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认准了正途,敢于逆风而行——这才是咱们学校该培养的品质。”

    “某些同志啊,已经觉得汉东大学是泥捏的了!”

    “那您觉得现在这风,够逆了吗?”

    苏怀山呵呵笑着问道。

    王建民端起水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嗯,差不多了。省委常委亲自出手,虽然只是随手一击,但能扛下来,不容易。而且宁州那边,杨凡头上有负面消息冒出来没有?”

    苏怀山摇头。“一个都没有,我侧面了解过,他在青坪两年,朋友圈干净,经济上干净。赵瑞龙那边想用酒驾也没整了他——这小子警惕性高得很。”

    “那就说明他的政治水平和为人处世都到位了。”王建民靠在椅背上。

    “过刚易折,再好的材料也不能一直磨。老周啊,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周世平抬起头。“您是说——”

    “合作社的模式对不对,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但此合作社非彼合作社。”王建民把缸子搁下,“既然他通过了这次小考,那就送他一波荣誉。你写篇文章,从理论层面给他正名。”

    “发在哪里?经济类的报刊,还是学?”周世平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