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和县常委会议的再一次召开,却空着三把椅子。

    但最显眼的是右手边第一位,那是在宁和县呼风唤雨的副书记赵国栋的位子,现在由市纪委副书记王建在座。

    “现在,开会,首先由市纪委副书记王建同志通报此次案情!”

    最后进会议室的刘向东一看人全了,坐到座位上后立马说道。

    “经市纪委与宁和县纪委联合审查,宏达建材钢渣混凝土一案,现已基本查清。”

    没人接话。会议室里只有翻笔记本的声音。

    “先期控制的五名涉案人员——原常务副县长孙志国,原宣部部长何晓云,宏达建材总经理秦大富、其子秦小伟、财务刘翠芬——均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王建翻了一页。

    “根据五人证词及后续侦查,市、县两级纪委先后传唤涉案公职人员十三名。”

    他顿了顿。

    “原县委副书记赵国栋。原县委组织部长钱文清。原县建设局长宋福海。原县教育局局长刘大友,原城关镇镇长……”

    一串名字念了将近一分钟,每念一个,会议室里就有人眼皮跳一下。

    念完,王建把材料搁在桌上。

    “后续十三人,全部认罪伏法。”

    他端起搪瓷缸子,没喝。

    “其中,赵国栋收受宏达建材贿赂共计人民币四百三十七万元,美元六万。钱文清收受一百八十二万元。此案还涉及市里个别同志,市纪委顾长河书记已向市委赵广平书记专题汇报,准备对相关人员启动隔离审查程序。”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王建把缸子搁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所有人都看着他。

    “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来,组织部的孙晓红笔停了。

    “在这十三个人里,有一个人的情况,我要单独说一说。”

    王建从材料底部抽出一张纸。

    “原常务副县长孙志国。”

    周良善的手指一紧,手里那根一直没点的烟,断了。他把两截烟搁在桌上,低头把玩。

    孙志国啊!他最信任的副手,也是他坚信哪怕是本地干部,也绝对和赵国栋没任何关系的一个人,把他坑进去了啊!

    “孙志国在分管城建期间,对宏达建材使用的不合格钢渣混凝土负有直接审批责任。他的签字,让教师进修学校综合楼等六个公建项目,在材料不合格的情况下通过验收。”

    王建顿了顿。

    “但审查发现——孙志国本人,没有收过一分钱。”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

    “起因是五年前,孙志国在一次私人场合中的piáo • chāng 行为,被赵国栋掌握,后续赵国栋承认该酒宴为他所设计。”

    “伺候赵国栋以此为要挟,要求孙志国在教师进修学校综合楼项目上‘行个方便’。孙志国为了掩盖自己的不当行为,同意了。此后,赵国栋又用同样手段,胁迫孙志国在其他五个项目上继续签批违规材料。”

    王建把那张纸搁下。

    “这就是整整五年来,孙志国一分钱没收到,却心甘情愿为赵国栋鞍前马后的原因。他被抓住了把柄,又不敢向组织坦白。”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

    “本来,他第一次违规被要挟时,如果能向纪委主动说明情况,卸下领导职务,接受党纪处理就行。”

    “但他选择了隐瞒。之后每签一次字,就在犯罪的道路上多走一步。走了一共六步,走成了这副模样。”

    王建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记住孙志国这个人。”

    他把缸子顿在桌上,声音沉下去。

    “堂堂常务副县长,没贪一分钱,却把自己弄进了牢房。”

    “这是为什么?因为他怕。怕丢脸,怕被处分,怕组织不信任他。可他最怕的那个东西——组织的信任——恰恰是被他自己的沉默一点一点毁掉的。”

    安静。

    “通报完毕。”

    王建坐下。

    刘向东接过话头。

    “今天这间会议室里,空了三把椅子。”

    刘向东扫了一圈。

    “七天前的常委会,这把椅子上坐着赵国栋;那一把,孙志国;那一把,钱文清;那一把,何晓云。”他顿了顿,“七天,堂上官变为堂下犯!”

    没人接话。

    “我不多说了。”刘向东站起来,“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在座常委纷纷响应了几句。

    这阵势,积极得像慢了半拍就会被什么盯上一样。

    毕竟,含权量最高的那几个,全进去了。

    听说县长已经在办内退手续,这屋里剩下的,谁没和那些人或多或少有些交集?

    现在撇清还来不及,谁敢在这个时候显得不够积极?

    也有人看杨凡。

    目光一触即分。

    这个从档案室翻出一份旧材料,抓了个线头就将赵国栋他们抽筋挖髓的县委办主任,此刻正低头翻着笔记本,一个字一个字地往本子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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