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汉东省省委大院三号楼。

    梁群峰坐在办公桌后面,秘书张毅站在桌前,手里拿着笔记本,语速不紧不慢。

    “梁书记,岩台市那边今早传来的消息。刑警大队凌晨一点半开的会,一直开到三点。今天一早,张宏盛已经全面部署,调集人手,目标是在一周内打掉祁同伟卧底的那个贩毒集团。”

    梁群峰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梁群峰把水杯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事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晚上,梁璐从学校回来,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对,拎着包在沙发上坐了半天没说话。

    他当时正在看新闻联播,随口问了句怎么了。梁璐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说:“爸,高育良教授今天来学校了,问祁同伟申请去毒贩集团做卧底是不是我安排的,还劝我脾气不要这么大。”

    梁群峰当时就把电视关了。

    梁璐继续说,说不但高育良亲自来问,连苏怀山都受校长王建民所托,专门过来她办公室。

    所以她吓得当晚就跑回了省委三号别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梁群峰听完,手都抖了一下。

    他立刻让人去打听具体什么情况,结果这一打听,差点没把他气死。

    祁同伟,汉东大学研究生毕业,校学生会主席,被梁璐一个招呼打到岩台山司法所。

    这倒也罢了,说过大天,也是学校分配的事情,怎么了,你优秀就不能去基层了?

    可现在偏偏有人把这个年轻人往火坑里推——主动申请去当卧底?一个司法助理,连枪都没摸过几回,主动申请去毒贩团伙里当卧底?

    他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名堂,他的政治智慧告诉他,这里面的水,很深!

    但更让他冒冷汗的是后面的事——名单递到市局,张宏盛大笔一挥就批了,连系统培训都没给做,人就被塞进了毒贩窝。

    梁群峰当时坐在书房里,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这事要是真出了岔子,祁同伟要是真折在了毒贩窝里,汉东大学那帮老顽固怎么想?王建民怎么想?苏怀山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这是你梁群峰在背后替你闺女出气?

    是啊,梁璐当年在学校里放话要压一压祁同伟,这事谁不知道?

    全校都知道!

    现在祁同伟被压到岩台山还不够,又被塞进毒贩窝里当卧底,连培训都没给!

    这要说不是你梁群峰授意的,谁信?

    梁群峰当时闭上眼,都能想象出王建民那张脸。

    那个老东西要是在办公室里一拍桌子,说一句“这是有人不拿汉东大学当回事了”,然后从京城请几位老头子出来站台,那他梁群峰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知女莫若父,梁璐这孩子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他相信梁璐不是无底线的孩子。

    毕竟,汉东大学不是泥捏的,她还是汉东大学的老师,以后不想在汉东和学术圈混了是怎么滴?

    可是他信了是梁璐做的又有什么用?汉东大学能信吗?

    这要是传出去了,就得是他梁群峰为了偏袒女儿,利用权势打压、甚至是逼死一个初出校园的大学毕业生。

    想到了自己那天在书房里坐了半天,最后拿起电话,拨了省政法委办公室主任的号码。

    “下周的会议,给我加一项议程。”

    他关起门来说的那番话,那些关于卧底的狠话,什么“手铐有的是”,什么“人没了你补什么”——那既是说给底下人听,让他们赶紧收手,赶紧补救。

    同样也是说给汉东大学听的,你们看,我梁群峰在省里的会上公开强调了卧底警员的安全问题,我态度摆在这里,祁同伟的事跟我没关系。

    可他也知道,光说没用。

    韩宝田那边要是听不懂,岩台市那边要是还不动,光靠他几句话,堵不住汉东大学那帮老学究的嘴。

    所以他一早就让秘书张毅盯着岩台市那边了。

    还好,韩宝田听懂了。

    不但回去就召集会议,张宏盛也连夜部署行动,发誓要一周之内就要打掉这个贩毒集团,他心里暗暗舒了半口气。

    那半口还悬着。

    梁群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祁同伟啊祁同伟,你可千万别出事。

    你要是出了事,多少人得跟着你倒霉,关键是这些人里头一大半连自己为什么倒霉都搞不清楚。

    他梁群峰更冤——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错还不是自己犯的,真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梁群峰沉思了片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岩台市那边,持续关注着。”

    “明白。”张毅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梁群峰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手指揉了揉眉心。

    我梁群峰一辈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走到现在,我容易吗我!

    岩台市动作这么快,应该能赶在出事之前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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