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把行政服务中心的深化方案写完最后一个字,钢笔帽拧上,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日头正毒,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盯着那份二十几页的方案稿纸,脑子里转的却不是行政服务中心的事。

    还是祁同伟。

    杨凡准备给苏怀山打个电话,可是怎么说呢?

    帮帮祁同伟,省的让他下跪,到时候汉大颜面无存!

    还是管一下梁璐?可是人家梁璐到现在也没闹幺蛾子,反而是很安分守己,只是当初分配的时候整了一下祁同伟。

    现在不管怎么着,也怪不到人家梁璐身上了,毕竟毕业5年,祁同伟都到正科了,你说人家打压你?

    烦躁的杨凡,站到了窗前,祁同伟如果真的下跪,害的不仅仅是他自己未来的名声,让汉大记恨你了,你以后还想要以汉大学子自居?

    而汉大,堂堂全国前十的重点大学,怕是要当一阵子的笑柄了!

    可苏怀山说得很直白,“学校管的是培养,不是托育所。”

    祁同伟现在的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卧底那件事上,学校已经帮过他了!

    杨凡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窗外的县城在七月的烈日下泛着白光,远处科创园的厂房已经封了顶,蓝白色的外墙在阳光里刺眼得很。

    祁同伟如果真的下跪,害的不仅仅是他自己。

    汉大几万名校友的脸,都被他一个人丢尽了。

    罢了罢了。

    这些事他管不了,也没法和人提前去说,更不是现在他能管的。

    他才是一个常务副县长,副处级,在省里那几位大佬眼里连个数字都算不上。

    电话叮铃铃地响了。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接起来。

    “杨凡,你小子路子挺野啊?”

    电话那头是苏怀山的声音,爽朗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侃。

    杨凡愣了一下。

    他结婚后这半年,老实得不能再老实。

    科技园、行政服务中心和县府的日常任务已经很满了,周六日也没歇着。

    别说野路子,连县城的饭局都没出去吃过几回。

    “老师,您这话从何说起?我这结完婚一直在宁和老老实实干活啊。”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最近经手的事,没得罪人,没踩红线,没跟任何不该接触的人接触。

    “老实?”苏怀山笑了一声,“心思活跃些是好事,但是不要学祁同伟好高骛远。”

    杨凡更纳闷了。

    学祁同伟好高骛远?这都哪跟哪?

    “老师,您直说吧,我真的啥也没干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怀山的语气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副调侃的调子。

    “学校人事处的孙处长,上周去省委组织部办事。你猜怎么着?他听人说——汉江那边要调你过去。”

    杨凡握着话筒的手指一紧。

    “调我?去哪?”

    “汉江。省府那边,听说是裴一泓省长亲自点的名。”

    裴一泓。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杨凡脑子里那潭死水。

    汉江省委副书记、省长,正部级。

    他除了去年带队去京海市考察小灵通运营。

    那时候接待他的是青华区政法委书记孟德海,裴一泓?他连面都没见过。

    “老师,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没见过裴省长啊。”

    杨凡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委屈。

    祁同伟那事刚过去,省里的大佬们对汉大学子的印象本来就微妙。

    如果自己再被当成那种“到处跑关系、攀高枝”的人,那他这几年在青坪、在宁和攒下的那点名声,就全毁了。

    “你确定?”苏怀山追问了一句,“你上次去汉江,除了京海,还去了哪?”

    “就京海。平州市那边张文市长我们中午聊了两句后,拉着我逛了一下午,然后就没接触了。”

    “张文?”

    “平州市市长。他那天在京海考察,正巧碰上了。聊得还行,他对小灵通这块很感兴趣,问了不少细节。后来留了联系方式,过年的时候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拜年,就这些。”

    杨凡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苦笑。

    “老师,我这也不能蒙骗您啊。再说了,人家多大的领导,怎么可能因为我说几句话,就硬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怀山在琢磨。

    杨凡的履历他太清楚了——本科硕士连读,毕业主动下基层,青坪三年把人均收入从两百干到四千八,宁和半年搞出了省级科创园和行政服务中心。这份履历放在全省同级别的干部里,亮眼得扎眼。

    但扎眼归扎眼,一个副处级干部的调动,惊动一省之长亲自点名?这不合常理。

    除非——张文回去之后,在裴一泓面前说了什么。

    苏怀山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

    张文那个人,他听说过,平州市市长,搞经济出身,眼光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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