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穷,但穷得有盼头。

    考出去就好了,考上大学就好了,毕业分配就好了。

    每一个“就好了”都是台阶,他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今天,回头看——当年的小伙伴还在村子里种地,他穿着警服坐在办公室里。

    按说应该知足。

    可他不知足。

    不是不知足,是不敢知足。

    那些卖鸡卖粮给他凑学费的人,那些站在村口送他上大学的老人,那些拍着他肩膀说“同伟,咱们村就靠你了”的乡亲——他们还在等他衣锦还乡。

    他拿什么衣锦?拿一个正科级的派出所所长?

    祁同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

    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杨凡。

    师兄又在宁和搞出了名堂,连岩台这边都在传,说宁州出了个年轻的副县长,搞经济一把好手,把一个穷县干到了全省前二十。

    上次通电话,杨凡问他怎么样,他说挺好。杨凡说那就好,有事打电话。

    教导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饭盆。

    “祁所,吃饭了,食堂今天炖了排骨。”

    祁同伟回过神来,嘴角扯了一下。

    “你先吃,我等会儿去。”

    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教导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在岩台的名声,已经臭了。

    不是因为犯了错,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走,他没走成。

    自这以后,没有领导敢用他了!他只能缩在个阴暗的角落,了此残生!

    一等功臣又怎样?在体制里,想要外调,但又被退货,比任何处分都重。

    祁同伟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

    他盯着桌上的台历,十一月二十八,离过年还有三十多天。

    岩台的路断了,汉东的路,也窄了。

    他不信命,更不认命!

    当年从祁家村那个山沟沟里爬出来,他不信。在岩台山司法所蹲了两年多,他也不信。

    现在,他更不信!

    杨凡能在宁和干出名堂,他祁同伟凭什么不能?

    也许,还有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