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了?

    他也仰头干了,酒液太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梁书记,我……”他的声音有点抖,“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梁老师的!”

    梁群峰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人,还是没听懂。

    “我说的是,”梁群峰放下酒杯,声音放慢了,“你以后只需要好好工作,你两个大舅哥只想安稳度日,璐璐也一辈子就在大学干了,咱们家,就你在仕途了。明白吗?”

    祁同伟的眼睛瞪大了,他看着梁群峰,嘴唇动了动,这次他听懂了。

    “啊,这?”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本来他只是想分一杯羹就行了——能从梁家手指缝里漏点油水出来,都够他吃好几年的了。

    没想到,这是要把整桶油都倒给他?

    “梁书记,我……”祁同伟的声音磕磕巴巴的,“我……”

    他想说点表忠心的话,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说出来太轻了,轻得像放屁。

    梁群峰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摇了摇头。

    “叫梁叔吧。”他说,“别叫梁书记了。这是在家里,不要称职务。”

    “梁……梁叔。”

    梁群峰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踏踏实实干活,等市县的领导都大部分换完届,到时候你的位置,自然就出来了。明白吗?”

    祁同伟用力点头。

    “明白!”

    梁群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这几十年的宦海生涯,今晚是一点也没用上。

    那些老狐狸之间的机锋,那些话说一半留一半的暗示,那些点到为止的提醒——在祁同伟面前全成了对牛弹琴。

    他每次想说点啥,都得先在脑子里转成大白话。

    得说“你以后只需要好好工作”,不能说“在其位谋其政”。

    得说“等市县领导换完届你的位置就出来了”,不能说“待时而动”。

    得说“咱们家就你在仕途了”,不能说“举家之力而赴之”。

    累!

    真他妈累!

    梁群峰在心里骂了一句。

    别看你是个政治白痴,但你凭借这愣头青的劲儿,愣是把老子给套住了。

    现在想不全力帮你都不行,真服了你了!

    他看着祁同伟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那双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

    这个人,不是坏,是蠢。

    纯粹的、不掺水的政治白痴,这下他不担心是有人指点的祁同伟了。

    可偏偏就是这个政治白痴,在汉大操场上那一跪,把他梁群峰几十年的算计全打乱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同伟。”

    “梁叔。”

    “以后有什么事,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别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祁同伟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记住了!”

    梁群峰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欣赏,不是期待,是——算了。

    就这样吧,好歹是自己女婿了,和璐璐搭伙过日子过得好就行。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祁同伟碗里。

    “吃吧,能多吃点为爱发电,就要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