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量承认自己现在心跳的很快。

    但应该只是在害怕。

    靠近他的凡人女子伤的很重,极为单薄的一片,面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好像冬日枝头上落下的点点积雪。

    风一吹,日头一照,树枝一晃,她都得碎成千片百片。

    所以他不敢动,不能动。

    所以他吓得心脏乱跳。

    偏一双眼睛直盯着她,应该是怕她碰瓷似的伤了自己。

    她嗅完,抬起瘦成巴掌大的脸,让他把她看了个真切。

    而他视线却落在她灰白色的双眸上,那里没有光亮,却仿佛藏了所有的悲与哀。

    她是个天盲之人。

    是个九死一生走到这,受了极重的伤,看似一碰就碎,实则性子坚韧的盲女。

    她道:“我不认识你。”

    谢思量开口的第一句却是:“齐木是不给你饭吃吗?让你瘦成这个样子。”

    蒋婵明知故问:“你认识齐木?”

    她好似害怕,后退着缩了回去。

    这样的表现,让谢思量否认了刚刚小师妹的说法。

    她如今这个样子,就是被齐木害的。

    证实了自己讨厌的人果然品格低下,应该是件让人快意的事。

    但谢思量快意不起来,仍然觉得自己好似在害怕。

    “你不用这样提防,我和他关系很差,从小积下的仇怨。”

    蒋婵苦笑了下,“那你运气很好。”

    “怎么说?”

    “做他的仇敌,比做他的亲密之人要好千倍万倍。”

    谢思量把人带回来,想探听的就是这样的消息。

    他承认他是个俗人,斩不断七情六欲爱嗔痴,他讨厌那个人,就恨不得和全世界的人一起讲他的坏话。

    总好过齐木那个表面和善温柔,背地里耍心机的小人。

    真切属于他和齐木的仇怨,其实是在他们六岁那年开始的。

    每十年,仙门间都有个宗门大比。

    众生门和天剑宗之间有仇怨,是最分毫不让的。

    但那时他太小,不太理解师辈们的恩怨,对同样六岁的齐木只有同龄人间的好奇。

    齐木对他也是。

    那年宗门大比是在西州的清云宗,他们住的不远,趁着师父长老和师叔们斗得不可开交。

    两个小的就凑到了一起,做了一段时间的朋友。

    齐木跟他抱怨,宗门大比无聊,打打杀杀的,不如捉兔子好玩。

    谢思量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时众生门中属他年纪最小,平日里根本没有玩伴,如今终于有人和他一拍即合,两人就约好了一起去抓兔子。

    抓了两日,宗门大比到了结尾,也到了他们这两个小小弟子比试的时候。

    他们都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再是年幼,打起来再是小打小闹,也是代表着仙门的下一代。

    两边的师门极为在乎,两个小的却不想刀剑相向。

    齐木主动提出,不如就把比拼改成抓兔子。

    那日谁抓的兔子多,就算谁厉害。

    谢思量从小就是淘气的性子,当即就答应了,两人约定好要一同缺席大比,去后山抓兔子。

    但到了第二日,后山入口处只有他一个人。

    谢思量那时还没筑基,不会缩地成寸的术法,飞奔似的跑回大比现场。

    跑的精疲力尽,气喘吁吁。

    而那时齐木正手持利剑,一本正经的站在台上等他。

    再晚一瞬,这场比试谢思量就不战而败了。

    他上了台,站在了齐木的对面。

    齐木跟他道歉认错。

    说他不是无心,只是准备出门前被师叔抓了个正着,这才被押来参加大比。

    他说的恳切,但谢思量已经一个字不再信了。

    他踩着最后的时间跑进大比场地时,谢思量真切的看见了齐木眼中的遗憾。

    虽然转瞬而过,但他绝没看错。

    那场比试,从一开始他就耗费了大部分的力气。

    哪怕最后拼尽全力,他也输了齐木一招。

    回去后,他师父和师叔们什么都没说。

    但谢思量就始终没忘这个事。

    直到又一次的十年大比,他把齐木击败于剑下,才算吐出来一口恶气。

    此后两人各有输赢,齐木依旧还是小时候那副模样,装得像个温润磊落的君子。

    但没人比谢思量更清楚,这人骨子里是个什么德行。

    思绪回笼,他妻子的话更能证实齐木的卑劣。

    谢思量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可能是眼前人伤的太重,模样太凄惨了吧。

    毕竟他不是个会幸灾乐祸不顾他人感受的。

    也许等她养好了伤,他心里就开怀了。

    用法力卷着被子盖在她身上,他道:“先不急着说你们之间的事,你先把伤养好,小师妹。”

    他把呆站在后头的小师妹喊了过来,“你看看她这伤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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