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环一旦破裂。

    每次见面,过去那些她赋予到他身上的魅力都会衰退一些。

    就像原本从天而降的天神,被风一点点吹散了拢绕着的金光和仙气。

    他在北境的寒风下逐渐暴露了原本的自己。

    然后杜莺儿发现,他不是天神。

    他只是个懦弱自私又愚蠢的男人。

    骑射场上,他分明知道她是不想那些汉人百姓沦为北萧贵族的箭下活靶。

    他分明知道的,知道她也是个汉人。

    可他只是让人把她带下去,让她不要难为他。

    杜莺儿彻底清醒。

    那时一刻起,她开始考虑离开北萧。

    北境七国,她不信她找不到一个敢杀北庆王的人。

    她不信她找不到一个,会看重百姓的性命,不把他们汉人当牛羊牲口的君主。

    破空声响起。

    她只是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寒风中拉着满弓,箭无虚发,却只取一片衣角的北朔王女。

    她觉得她找到了。

    杜莺儿膝行到蒋婵面前,把头贴在她的腿上。

    “王女,你就留下我吧,我愿意当牛做马,为奴为婢,我什么都愿意的,只要……您能替我杀了北庆王!”

    她是柔软的,仿佛已经习惯了做低伏小的生活,长发拢在一边,婉转侧低着头,露出脆弱纤细的脖颈。

    似任人予给予夺的脆弱羔羊,似只能缠绕大树的无骨藤蔓。

    可蒋婵觉得,她比她那个坐在皇位上的哥哥,都更有骨气更有本事。

    原本轨迹中,她确实借着赫连卓大婚那日逃走了。

    她也确实找到了愿意帮她杀死北庆王的人。

    月渊是个小国,却愿意和北庆开战,并且差点灭了北庆。

    如果不是北庆求救,赫连卓那个该瘟死的东西带兵支援,她的目标就真的达成了。

    最后也不会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可若说那月渊国主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就不顾北庆的凶名向其开战,蒋婵是不信的。

    就算月渊国主是个恋爱脑,他底下的将士们也不会是。

    能把北庆差点灭国,定还有别的缘由。

    而那缘由,就在杜莺儿身上。

    “我可以答应你,但别拿当牛做马为奴为婢搪塞我,我贵为王女,想伺候我的人多了,这不算什么。”

    “想让我同意,就想想你到底能给我什么。”

    面前柔软的脖颈僵了一瞬。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王女。”

    “我刚刚说的没有一句假话,只是我从南齐出来时,还带了一件东西。”

    “是什么?”

    杜莺儿起身,解开了衣服。

    外裳落了地,她又去解里衣。

    雪白的里衣下,是她绣着兰草的粉色肚兜。

    屋里温度适宜,这样的宽衣解带还是让她细嫩的胳膊上竖起一层绒毛。

    可她仿佛毫不在意。

    坚定决然的态度,让蒋婵觉得就算她面对的不是自己,是个陌生男人,她也会这样做。

    因为她心里只有那一个目标。

    她的手把肚兜下摆翻过来,抓着什么用力一扯。

    布料被撕碎的声音后,她双手拿着什么,重新跪下来。

    蒋婵接过,展开。

    这是一张北境的舆图。

    “这是我们南齐兵士们用了三年绘成的北境舆图,其中包括各国的位置布防和易攻关隘的位置,边境的陈老将军本想借此图,扬我们南齐兵威,却不曾想……南齐那些士大夫和我哥哥,根本就不敢开战。”

    “和北庆的所谓和谈,我不过是个搭头而已,这才是我们南齐对北庆的献忠和诚意。”

    蒋婵看着那舆图,已经快替那个陈老将军和杜莺儿恨上南齐皇帝了。

    这张舆图能见世,不知要填进去多少人的性命。

    每个人为之赴死,死前想的,定都是能让南齐摆脱羸弱被欺的局面。

    兵士们为国为民,心存大义甘愿赴死。

    只盼着他们死后,这舆图能使南齐太平。

    最后这纸舆图却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北境。

    差点成了献给北庆王的好礼。

    杜莺儿带着舆图跑了。

    所以两个月过去了,北庆的人还在找她。

    “王女,北庆王暴虐凶蛮,他若得了这舆图,定要向北境其他六国开战,这样的人势力越大,我们南齐的百姓越苦,北境也定然被他搅得天翻地覆,所以王女,我求……”

    蒋婵起身,把自己的大氅披在了杜莺儿身上。

    “别总求来求去的,你给我舆图,我达你所愿,我们互不相欠。”

    “王女……”

    杜莺儿仿佛没想过,她会这样痛快的答应。

    舆图对一国之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对于待嫁的王女,作用却大打折扣。

    难不成王女还能领兵打仗,把北境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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