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就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蒋婵这个神婆在这种日子里是最忙的。

    一大早儿,家里人就络绎不绝,差点把门槛踏破。

    有的需要她给提笔写冥包,好去坟地烧了去。

    有的在家摆了香案做家祭,需要她到场操持。

    还有的是这两日觉得身子不适,需要上她这儿领张护身符,壮壮胆气。

    真是好人都能累掉半条命。

    好在今年有小菊月帮忙,她字写的很好,蒋婵就把写冥包的活交给了她。

    小菊月非常乐意,更惹得一群人管她叫小神婆。

    脚不沾地忙了一天,虽然收入颇丰,但蒋婵心里依旧不松快。

    一是她没等来何兰月,心里清楚这事不大对。

    她打定主意,要等明天去一趟王家村看看。

    二是小菊月如今对这些事的兴趣太高涨了。

    白天人走了后,她居然主动翻出了法事本子,坐在桌前端端正正的学上了。

    蒋婵故意打趣她,跟她说大学不要上了,在家跟她当神婆吧。

    结果小菊月居然真的认真考虑上了,吓得蒋婵头发又白了两根。

    蒋婵冥思苦想,觉得这事可不行。

    她是想让这孩子长长见识,认认人心鬼蜮,免得以后出去吃亏,又冲动之下从十几层楼蹦下来肘击地面。

    但没想真让她继承衣钵当神婆啊!

    蒋婵思来想去,想出了个好主意。

    因着是中元节,她这院子里摆了不少祭祀用的纸人纸马。

    白天瞧着还行,晚上天一黑,风一吹,白唰唰的月亮一照,那种诡异阴森的氛围立马出来了,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小菊月不是胆子小吗?她非得吓吓她不可。

    天彻底黑下来后,蒋婵就给自己装扮了一番,偷偷躲在了那些纸人纸马后面的缝隙里。

    小菊月这护工当的用心,每晚睡前都会来看看她。

    她人躲在了院子里,但她屋里的灯特意开着呢,门也没有关。

    等小菊月发现她不在,她再装神弄鬼吓一吓她,保管她再不敢起当神婆的念头。

    正想着,蒋婵突然听见身后的黑暗里,有细微的簌簌声。

    那声音很熟悉,刚刚她挪动这些纸人纸马时,那些黄裱纸晃动、摩擦,就会发出这样的声响。

    好像那些纸人纸马活过来,正在挪动脚步靠近她了一样。

    蒋婵一动没动,只竖着耳朵静静听着。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好似离她越来越近了。

    一同靠近的,还有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或者不是人的东西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正静静地躲着。

    家里只有她和小菊月两个,小菊月还在房间里苦学当神婆小技巧,影子映在窗户上,根本没有出门。

    那身后的,又会是谁呢?

    蒋婵往遮挡她身形的纸马身后躲了躲,趁着风一阵一阵吹过来,黄裱纸发出阵阵响声时,她缓缓扭头,一点一点地往后看。

    没等她看清身后到底是什么,窃窃私语传进了耳朵。

    “咱们这样吓她,真的能有用吗?”

    蒋婵一愣,听出来这是史宏三的声音。

    另一道声音也响起了,“怎么没用?她装神弄鬼一辈子了,人都说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我就不信她心里没鬼,”

    哦,这是方英的声音。

    “可我感觉她胆子大着呢,天天神呀鬼呀,还把这纸人纸马摆了一院子,咱俩别白忙活一场。”

    方英声音压的低低的,但语气里的怨念可遮掩不住,“你懂什么?越是整天围着这些打转的人,心里头就越虚,真有什么不对,他们就会比常人更害怕。”

    “你没听过以前那件事吗?隔壁镇的那个扎纸匠就因为给自己扎的纸人点了眼睛,愣是给自己吓出了心脏病,当天人就没了,那纸人最后被他儿子烧给了他,也不知道到了地底下,扎纸匠看见那纸人心里会想什么。”

    这件事史宏三倒是知道,但谁能说得清那扎纸匠是被纸人吓的,还是扎纸人似的累的。

    但事到如今,他人已经在这了,也只能试一试了。

    躲在纸人纸马后头,他顺着缝隙往院里打量,确实也觉得有些诡异可怕。

    人一害怕,话就变得多了。

    “你说,咱们不能也把她吓死了吧?”

    方英哼哼笑了声,“怎么了?你心疼她啊?你自己都快成无家可归的老光棍了,她被吓死了,咱们不正好搬过来住?”

    “正好,她不是十里八村响当当的神婆吗?人人对她又夸又赞,我就想看看,如果她被吓死了,那帮没脑子的蠢货们能说什么。”

    方英也是抱着拆穿何五姑的目的来的。

    就算吓不死人,吓得她屁滚尿流,大喊有鬼,也算是摘了她所谓神婆的假面具,省的以后再看她那张道貌岸然,自持与众不同的脸。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不过她怎么还不出来?灯开着,门也敞着,她就不怕进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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