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婵没想过,自己刚到一个新世界就差点窒息而死。

    她两手抓着脖子上的白布,让自己终于喘过一口气的同时,脚尖划到了脚旁的木凳。

    踩实了,站稳了,蒋婵赶紧把白布从脖子上摘了下来,拖着僵硬酸胀的腿坐下来大口喘气。

    记忆在她脑中翻涌的同时,蒋婵的视线也落在了沈清澜刚刚写的信上。

    那不是她写给贺鸿恩的遗书,对于贺鸿恩,沈清澜好像一字一语都不想再说。

    那封信,是写给她的。

    蒋婵展开,沈清澜的字迹工整坚毅,是认真练过的,她原本也想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

    只是,她也早就做好了有这一天的准备。

    [我不知道我这一死,是死的彻底,还是又有新的灵魂。]

    [如果是原本的沈清澜回来了,我觉得我应该跟你再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沈石瑛,来自千年以后。]

    [十年前你落水,我这个意识魂魄顶替了你,做了十年的沈清澜。]

    [如今你既归位就好好生活,我虽心里和贺鸿恩恩断义绝此,此生不再有瓜葛,但你还得活在贺家,往后你只要由着他纳妾,随着他寻花问柳,对他尊崇,事事以他为先,他也会好好待你,让你稳坐贺夫人的位置,成就他的佳名。]

    [婆母周姨娘虽然蛮横,但也直白简单,不会背地害人,待日后你有了孩子,她自然无话可说,你这一生也就安稳无虞了。]

    [如果你真的是原来的沈清澜,看到这里就停下吧,不要再翻开新的一页,你只需要替我记得,这世上还曾有一个人活着过。]

    [她叫沈石瑛。]

    蒋婵刚刚接收的记忆也包括此后几年。

    原本轨迹中,沈石瑛闭眼后,吊在梁上的那根白绫断裂,她摔下来,再睁眼时回来的确实是真正的沈清澜。

    沈清澜还是十年前的沈清澜,她被这样的奇异之事吓得不轻,一封信看到这里就赶紧停下,急忙把信烧了个干净。

    第二日贺鸿恩就发现自己妻子换了人。

    短暂地伤怀过后,他开始如往常一般对她好。

    只是公事上的事再也不找她讨论,纳妾的事,也不再询问她的同意经她的手。

    沈清澜始终记得信上写的,一直小心谨慎地生活,没有一点脾气。

    渐渐,贺鸿恩待她比从前还要好上几分,不知是满意她的乖巧,还是在借机弥补着谁。

    即使他后来妻妾成群,庶子庶女无数,他也依旧有着爱妻的好名声,两人的故事被传为佳话。

    可现在,醒来的不是原本的沈星澜,是蒋婵。

    她翻开这一页信纸,下一页有一个醒目的大字。

    [逃!]

    [如果你和我一样是后世而来,逃!逃出贺家,逃到无人的地方,此后一生不要再爱上任何一个男人。]

    [这个世界不是肉眼看见的这般,这个世界是吃人的,他们单单吃我们这样的人。]

    [怪就怪我一时糊涂,还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当醒悟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我已经被吃了个干净,你万万不要像我、像她们一样。]

    [也万万不要好奇,好奇皇宫深处到底有什么。]

    蒋婵看完,和原本的沈清澜一样,就着烛火把这封信烧了个干净。

    沈石瑛话里还是有保留,即使都是从现代来的女人,脾气秉性也各不相同,她这是怕说的太多反而害了人。

    但她不说的,蒋婵也通过她的记忆了解到了一二。

    这个世界,确实不是肉眼看见的这般。

    蒋婵照着镜子取出药膏,细细地抹在颈部的红痕上。

    镜中的女人婚后六年也不过才二十有二。

    沈石瑛努力十年,想好好的活在这个时代,最后心死离开的年纪,居然还比不上她在现代那般大小。

    但其实,她心死不在这两日。

    从三年前,她把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告诉给贺鸿恩时,她就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贺鸿恩以为她的坦白是对他的信赖和深爱,实际上,是沈石瑛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亲手把刀子递到他手里,以求解脱。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从那些贺鸿恩以为他表现得完美无缺的时光里。

    从贺鸿恩第一次借着她的本事升了官,回家的路上却施恩一样给她买了点心衣料的时候。

    从她熬了一夜,替他画完改良水车的图纸,第二天却被要求给周姨娘请安的时候。

    从他一路gāo • guān 厚爵,在外愈发风光,受别人重金款待,回家后却让她给他更衣,让她给他绣鞋袜的时候。

    还有……还有……

    他待她好吗?

    是好的,好到府中其他几位少奶奶都在忮忌。

    可这种好,比起他的官位呢?

    明明那些官位和封赏是她的!

    而不是落在一个男人的头上,再让一个男人给予她宠爱优待的同时,还要求她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一切。

    她是他的老师,是他的军师,是助他登高的梯子,同时也是他的妻子,是他的附庸,是照顾他的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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