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传来口谕后的第二天,他让人把兵营里规制的长枪和大刀取了来,对着看了一整天。

    皇上传来口谕后的第三天,他把连夜整理的精进之法给他的几位幕僚看展示,几位幕僚纷纷摇头。

    加粗木杆、刀身开槽只是寻常小计,虽能有提升,平时拿出来也能得皇上一句夸赞,但如今这情形可就远远不够用了。

    皇上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传下口谕,就绝不能让百姓们说一句寻常。

    把熟铁制成的枪头、刀身更换为精钢,更是万万不行。

    别说大军开拔当即,根本来不及,就算时间充裕,精钢的造价也太高了些,国库难以负担。

    贺鸿恩的幕僚中,有一位亲信,是他多年密友,也知道他治水改进农具的那些本事是从何而来,避开其他人,那亲信劝道:“大人还是去找一找夫人吧,我知道大人因纳妾一事和夫人闹了不愉快,可这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如今这个关头,弄不好是要被贬黜流放的啊大人!”

    贺鸿恩心里一清二楚,不过是碍于面子和尊严在这死扛,同时他也在生气。

    皇上传下口谕的事,满府皆知,沈清澜但凡对他还有一丝情意,知道他现在骑虎难下,也该主动来找他,为他排忧解难。

    可她就那么稳坐钓鱼台,好像事不关己。

    这不就是等着他去求她吗?

    但凡有一点办法,他都不想去,可气的是他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七日时间眼看着过半,他恨得咬牙切齿,还是换了衣服重新梳洗,从库房里挑了几件礼物去了双栖院。

    他妻子一如往常,闲坐在书案前写写画画,他走近,视线匆匆落在纸上,看见妻子画的居然是窗外的桂花树。

    他大难当头,她不主动为她排忧解难,居然在自己房里躲清闲,画桂花?

    贺鸿恩压下所有情绪,如六年前一样小意温柔,把礼物亲手捧到妻子面前。

    “瑛瑛,见我来了怎么连句话都不说了,还在生气?”

    蒋婵在纸上轻轻落笔,眼皮都懒得抬,只当他这人不存在。

    “瑛瑛,你理理我啊,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是我一时糊涂被人蛊惑,你不喜欢柳姨娘,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把她送回家去。”

    看蒋婵还不理人,贺鸿恩唤了身边的小厮进来。

    “去,找几个人把柳氏的东西收拾了,连夜给她送回家去。”

    小厮一愣,迟疑地没敢应声。

    满打满算,柳姨娘也不过抬进来大半个月,贺鸿恩待她明显疼宠有加,仆人们私底下都议论呢,说这柳姨娘以后定会有大造化。

    谁能想到他会突然让把人送回去。

    贺鸿恩拍了下桌子,“还不快去?”

    “是、是老爷。”

    小厮转身要走,蒋婵终于开口了。

    “二爷一颗心还真是冷硬如铁,昨天还是你的美娇娘,今天就想送人去死了?”

    如今京中谁不知道柳大人家的庶女柳莹,进了贺家为妾?

    当时风光大办,荣宠加身,这半个月也郎情妾意,疼爱有加。

    现在一言不发就要把人送回去,就算柳莹受得了这上天入地的反差,柳家也会为了颜面一根白绫吊死她。

    贺鸿恩这是在拿一条人命来逼她答应。

    他倒是给沈石瑛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她是现代来的,最宝贝人命,哪怕是一个妾室的命。

    也不怪这六年间,沈石瑛就算勘破了他的真面具,也依旧为他出谋划策。

    毕竟她不想帮这么一个虚情假意,自私自利的男人,也会想帮那些劳苦大众。

    贺鸿恩见她终于开了口,面带笑意地让小厮下去了。

    “夫人何必这样说我?这不是想让夫人消消气吗?之前的事儿都是我不对,但千错万错我们大雍的将士们没有错,你就算是为了他们能活命,也该出谋划策,给他们添些胜算才是。”

    “贺鸿恩。”

    “为夫在。”

    “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嘴脸很无耻吗?”

    这句话,沈石瑛很早之前就有心想送给他了。

    贺鸿恩眸色沉下,嘴边的弧度几乎维持不住,可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这话。

    “夫人怪我,我无话可说,但无论如何,夫人这次都要再助我一臂之力,不然我若因此获罪,夫人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毕竟夫妇一体,我们注定荣辱与共。”

    “好一句,夫妇一体,荣辱与共。”

    蒋婵扔下画笔,坐回到椅子上不紧不慢地为自己斟茶一杯。

    “既然夫君懂这个道理,你都纳了如花美眷,我是不是也可以在房里养个好看的郎君?”

    “沈石瑛!”

    贺鸿恩脸上的笑意终究是维持不住了,他一拍桌子俯身怒瞪着她,“这里不是你们现代,你休想做出这样有辱门楣,不守妇道的事!”

    “哦,夫君说夫妇一体,荣辱与共,我还以为是真的呢,原来是我替夫君出谋划策,助夫君登上高位后,由着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

    “既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帮你?再难的日子,能难过大庭广众之下,被罚跪在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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