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瑜把画笔往画架上一扔,两只手在罩衫上随便擦了擦,一把抱住她。

    “你这几天死哪去了!”方瑜声音拔高,“我去弄堂找你,你妈说你回陆家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当时不是说死也不踏进陆公馆一步吗?还有你这身行头,发财了?”

    依萍拍了拍她的后背,拉开距离。

    “一言难尽。我回陆家不是去讨饭,是去当祖宗的。”依萍语气平静,“这事很复杂。走,去洗手,我请你喝咖啡慢慢聊。”

    “喝咖啡?一杯咖啡够我一周零花钱了。”方瑜面露难色。

    “我买单。赶紧去换衣服。”依萍语气不容拒绝。

    方瑜跑到水池边洗净手,脱下罩衫,露出里面一件格子洋装,跟着依萍走出美专。

    两人在街口拦了辆黄包车,直奔霞飞路的一家法国咖啡馆。

    咖啡馆里流淌着西洋留声机的音乐声。依萍要了靠窗的卡座,点了两杯黑咖啡和两份慕斯蛋糕。

    方瑜搅动着杯子里的银色小勺,眼神还在依萍身上打转。

    “依萍,你给我透个底。你回陆家,他们没欺负你吧?你那个哥哥尔豪,还有那个妹妹梦萍,都不是省油的灯。”

    依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欺负我?他们现在连大声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依萍放下杯子,“我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以后想找我,直接来法租界陆公馆。我已经搬进去了,王雪琴现在对我言听计从。”

    方瑜松了口气,刚要笑,依萍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你来陆公馆找我,有一件事必须听我的。”依萍直视方瑜。

    “什么事?你别这么严肃,我有点害怕。”方瑜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离陆尔豪远一点。”依萍吐字极重。

    方瑜愣住了,搅咖啡的动作停顿。

    “陆尔豪?他怎么了?”

    “怎么了?”依萍冷笑出声,“那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依萍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字字句句砸向方瑜:“他十六岁就把家里的丫鬟搞大了肚子。王雪琴发现后,把可云一家赶出陆家。可云生下的孩子病死了,她自己也疯了。而陆尔豪呢?他完全没有任何负罪感。他玩弄过的女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你离他远点,别被他那副假惺惺的深情骗了。”

    方瑜脸色煞白,手里的银勺当啷一声掉在碟子上,溅出几滴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