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上海舞厅一楼大厅。

    台下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

    如萍硬着头皮唱完那首调子轻浮的《假惺惺》。下面喝酒的男人们根本没听她唱的什么,光顾着打量她那张惨白又涂满劣质粉底的脸。

    老李站在台侧,冲她招手。

    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走上来。老李端起托盘里的三杯满沿洋酒,直接塞进如萍手里。

    “去,给张老板敬酒。”老李语气极冷,“刚才你甩话筒砸场子,张老板宽宏大量不计较,你把这三杯喝了,再好好陪张老板跳支舞,这事就算过去。你要是再敢耍脸子,今晚就让人把你扒光送去南市!”

    如萍看着手里的玻璃杯。烈酒散发着刺鼻的酒精味,光是闻着就让她喉咙发紧。

    她不想喝。

    可一看到老李那张满是凶狠的脸,再想到拿不出三百块大洋违约金就要被卖进下等泥窑,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端着酒走到中间那张大桌前。

    桌边坐着的张老板,满脸横肉,腆着大肚子,毫不掩饰地盯着她上下打量。

    “张老板。对不起,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不懂规矩,我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如萍憋着屈辱的眼泪,举起第一杯酒,闭上眼睛猛灌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到胃里,呛得她弯腰直咳嗽。

    紧接着老李把第二杯直接递到她嘴边。她不敢反抗,只能接过来继续灌。

    三杯烈酒下肚,如萍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烧起一把火。

    张老板哈哈大笑,一把抓住如萍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到怀里。

    “小丫头片子,这就对了。来,陪爷爷跳个舞!”

    舞池的音乐响了起来。

    张老板搂着如萍那细软的腰,整个人往她身上贴。浓重的酒气和烟臭味直往她鼻子里钻。那只肥厚的大手在她腰上和背上很不老实地游走。

    如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头顶。她拼命想推开,张老板的手臂却死死勒住她。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冲刷着脸上的残妆,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在陆公馆,那些和她跳舞的人,哪一个不是西装革履的世家公子。凭什么她现在要被这种满身肥油的老男人占便宜!

    一曲终于熬完。

    张老板松开手,毫不客气地在她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随手往地上扔下十块大洋。

    “行了,跳得跟木头桩子一样,败兴,滚吧。”

    周围爆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如萍连掉在地上的大洋都没敢去捡,捂着嘴转身就往后台跑。

    冲进后台走廊,她扶着墙干呕了好几下,胃酸顶到了嗓子眼。

    她准备去更衣室换了衣服拿上自己的包,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刚抬起头。

    走廊尽头的木楼梯上,正走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王雪琴。她穿着一身苏绣旗袍,外面披着一条水貂皮披肩,珠光宝气,富态十足。

    旁边跟着陆依萍。一身剪裁合体的暗纹长裙,外面罩着黑色毛呢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真皮小包,气质清冷高贵。

    两人身边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排场极大。

    巨大的身份落差化作一记重锤,直接砸向如萍。

    凭什么?

    凭什么陆依萍能穿着这么好的衣服,带着保镖像大小姐一样出入大上海舞厅这种高档地方。

    而自己却要穿得不伦不类,被老男人揩油,被老李扇耳光!

    这些原本都是她的!依萍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她陆如萍的!

    酒精的作用加上心底的极度不平衡,让如萍彻底失去理智。

    她疯了一般从走廊那头冲过去,张开双手拦住了王雪琴和依萍的去路。

    “妈!依萍!”

    如萍双眼通红,满身酒气扑鼻。

    保镖立刻上前一步要拦。依萍抬了抬手,示意保镖退下。

    如萍直接冲到王雪琴面前,伸出双手去抓那条水貂皮披肩。

    保镖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狠狠推开。

    如萍摔在地上,哭喊着爬起来:“妈!你看在咱们十九年母女情分的面上,求求你救救我!那个经理要我赔三百块大洋的违约金,我没有那么多钱。你借给我三百块!只要三百块,我马上离开这!你以前随手给我买个项链都不止三百块啊,妈求求你帮帮我吧!”

    王雪琴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满脸劣质脂粉的女人,闻到她身上那股子廉价洋酒和烟臭味,嫌恶地往后退两大步。

    “你在这乱叫什么!”王雪琴连正眼都不想看她,满脸嘲讽,“谁是你妈?咱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少在这攀亲戚!你亲妈是傅文佩,要钱找你妈去。我的钱都是我几个孩子的,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妈,你不能这样!”如萍急得大叫,声音尖锐刺耳,“我在你身边长了十九年啊!你哪怕当我是条狗,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养条狗,狗还能给我看门,还会冲我摇尾巴。养你?”王雪琴冷笑出声,“你被赶走以后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问候过一句吗?你除了伸手要钱,还会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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