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着脸数大洋气疯陆振华(1/2)
早晨。
天刚蒙蒙亮,弄堂里已经吵嚷起来。倒马桶的声音、泼水的哗啦声,还有妇人们的对骂混作一团。
如萍昨晚担惊受怕半宿,此时正睡得死沉。一阵震天响的砸门声直接把她惊醒。
砰砰砰!
破旧的木门被砸得剧烈摇晃,门框上的灰尘成块往下掉。
如萍猛地从床板上坐起,脑子里轰的一声。大上海舞厅老李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在眼前放大。
完了。来收账了!三百块大洋的违约金,她根本拿不出。南市暗窑那四个字 瞬间逼得她喘不上气。
内屋的傅文佩也醒了,慌张地披上带补丁的外套下床。
“谁啊,门板就要被敲坏了!”傅文佩拔下门栓,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对襟短打的壮汉,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这人正是昨晚跟在老李身边的那个打手。
如萍坐在床沿,一眼认出对方,脸色瞬间煞白。
真要被抓去卖了。
打手看都不看傅文佩,直接上手把她扒拉到一边,大步跨进屋子。
傅文佩吓得退到墙角,结巴着喊:“你找谁?私闯民宅,我要去巡捕房告你!”
如萍连滚带爬下了床,脚上胡乱趿拉着拖鞋,抓起一件外套披上,冲过去一把拽住打手的胳膊,拼命把人往弄堂外拉。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你放心,我绝不赖账!我今天就去借钱,如果借不到,我今晚回去唱歌!你别在我家里闹,算我求你了!”
打手用力一甩,直接掀开如萍的手,满眼鄙夷地上下扫了她一眼。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灰布包,砸在如萍怀里。
布包口没系紧,看到里面白花花的大洋。
如萍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包,又抬头看打手。
不是来抓她去窑子的?
打手冷嗤一声,极度不屑:“李哥让我带句话。依萍小姐昨晚发话了,你那三百块大洋的违约金,免了。”
免了。
这两个字砸下来,如萍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瞬间断开。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泥地上。压在头顶的那座死山被搬走了。她保住了命,不用去南市那种脏地方了。
打手用下巴点了点如萍怀里的布包,继续说:“这三十八块现大洋,是你昨晚上台的底薪,加上台下客人砸的赏钱。李经理发话,一分不少全给你结清。从今往后,大上海舞厅的门,你不要踏进半步。拿好钱滚蛋。”
如萍脑子里只剩下大洋两个字。
她死死盯着怀里的布包,指尖发抖。昨晚被灌酒揩油的屈辱,挨巴掌的怨气,被依萍当众嘲讽的难堪,在这一瞬间被这三十八块现大洋砸得粉碎。
三十八块!
傅文佩把陆振华那张视若珍宝的虎皮当了,才换来两百块。她不过去站了一晚上,随便唱了两句歌,挨了一巴掌,就赚了三十八块。
这钱是她自己实打实赚回来的。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去找书桓,让他带她回南京见父母。
“我明白,我绝不去!”如萍两眼冒光,双手死死抱紧布包,生怕对方反悔。
打手鄙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弄堂。
如萍抱着钱跑回屋,砰地一声关紧木门,顺手把门栓插上。
傅文佩赶紧凑上前,满脸疑惑:“如萍,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人是谁,他送什么东西来了?”
如萍理都不理傅文佩,径直跑到那张破木桌前。她扯开布包,将里面的大洋一股脑倒了出来。
哗啦一声,大洋在桌面上散开,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如萍拉开木条凳坐下,双手把散开的大洋拢到一起,“这是我凭本事赚的薪水。大公司就是讲规矩,昨天受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只要钱给够就行。”
如萍把大洋一枚一枚摞起来,堆成一小座银元山。她在心里快速盘算。陆依萍昨天在那装高高在上,今天还不是乖乖叫人把钱送来?肯定是因为怕她在外面乱说,坏了陆家名声。
一块,两块,三块。
如萍肿着半边脸,五个指印又红又紫,却笑得五官挤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贪婪。
同一时间,法租界陆公馆。
依萍洗漱完毕,穿着一件米白色呢子大衣下楼。她拉开红木餐椅坐下,从容地盛了一碗白粥,夹了一小口配菜。
王雪琴早就打扮妥当,脖子上戴着那串南洋珍珠项链,坐在旁边喝着咖啡。
“妈,昨晚我去车里拿账本,看见梦萍喝得烂醉回家。”依萍喝了一口粥,语气平淡,“现在外面兵荒马乱,大街上什么混账东西都有。你把她管紧点,万一出事。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
王雪琴一听,脸色变了,啪的一声把勺子拍在杯垫上。
“死丫头,几天没打皮又痒了!等我回来非拿鸡毛掸子抽她不可。”
依萍喝了一口粥,语气平淡地说,“另外,妈你找个时间,给我找个靠谱的人来。厂里事多,我需要个嘴严跑腿办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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