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依萍用完早饭,直接走进车库坐进那辆黑色福特轿车后排。

    昨天老李交接账本时定好今天去大上海舞厅当面跟秦五爷核对下一批药品的账目。她更要借这次机会,敲定应对日本特高课反扑的死局对策。

    “去大上海舞厅,走霞飞路。”依萍吩咐。

    老王发动车子,驶离陆公馆。

    车子刚转入霞飞路中段。

    老王猛踩刹车。

    轮胎在青石板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啸声,车身剧烈颠簸后,急停在马路中央。

    依萍身形前倾,单手撑住前排座椅稳住身子。她抬眼扫向挡风玻璃外。

    霞飞路十字路口,一道带刺的铁丝网横拉在马路中央。十几个穿黄皮制服的法租界巡捕端着步枪,正挨个搜查过往车辆。

    铁丝网旁,站着两个穿黑色风衣、戴深色礼帽的男人。

    毫不遮掩。

    特高课的日本便衣。

    “大小姐,前面巡捕设卡,还有日本人盯着。”老王声音打颤,手心全是冷汗。

    他跟在陆家多年,深知在上海滩碰到日本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依萍松开揣在大衣口袋里握枪的手。

    特高课前天在张麻子那条线上吃了个闷亏,现在像疯狗一样四处乱咬。连法租界巡捕房都买通了,敢在大白天的霞飞路上公然设卡盘查。

    跟我玩这套?你们特高课现在泥菩萨过江,真把法租界当自家后院了。

    “把火熄了,手放方向盘上。”依萍语调平稳,“车里除了一本账册什么违禁品都没有,随他们查。”

    话音刚落,一个歪戴大檐帽的巡捕提着警棍走上前。

    警棍重重砸在福特轿车的车窗玻璃上。

    “干什么的!滚下来接受检查!”巡捕大吼。

    老王降下半截车窗:“警官,我们是正经生意人,只是路过。”

    远处的日本便衣听见动静,踩着皮鞋大步走过来。

    此人个子极矮,一双三角眼透过车窗缝隙,直勾勾盯住坐在后排的依萍。

    看清车里坐着个穿戴考究的标致女人,便衣眼底瞬间冒出毫不掩饰的下流光芒。

    “她!下来!搜身!”矮个便衣伸手指着后排,用生硬的中文呵斥。

    老王急了:“警官,车里坐的可是陆家大小姐!查车可以,哪有当街搜女人身的规矩!”

    巡捕脸色尴尬,瞥了一眼身边的日本便衣,压低声音骂道:“少废话!皇军让你们下车就麻溜滚下来!别找死!”

    依萍靠在真皮座椅上纹丝未动。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日本便衣。

    “搜身?”

    就凭你们特高课这几条杂鱼,也敢来踩我陆依萍的脸。

    依萍拉开手提包,夹出一张名片。

    大上海舞厅秦五爷的私人烫金名片。

    手指轻弹,名片顺着车窗缝隙精准飞出,砸在特务胸口,最后飘落在青石板路上。

    “想查我。”依萍坐在车厢阴影里,“回去问问你们课长,秦五爷的车,你们特高课搜不搜得起。”

    特务低头看清地上的烫金名片,脸色骤变。

    大上海舞厅的秦五爷在上海滩手眼通天。特高课如今在法租界连连吃瘪,正处在风口浪尖,绝不宜再树强敌。

    但他平时跋扈惯了,当着十几个巡捕的面,被一个女人用名片砸胸口,颜面尽失。

    “秦五爷的人?一样搜!”特务恼羞成怒,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扣住福特轿车的后排车门把手。

    咔哒。

    车门从里面被一把推开。

    厚重的实心车门板砰的一声撞在特务小腹上。

    特务吃痛,捂着肚子连连倒退两步。

    依萍一步跨出车厢,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她站直身子,比这矮个子日本特务足足高出半个头。

    居高临下。

    特务刚张嘴准备叫骂。

    依萍扬起右手。

    啪!

    一记清脆极响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特务脸上。

    这一巴掌,依萍抡圆了胳膊。

    特务的脑袋被打得猛向一边偏去。左脸瞬间浮起五道鲜红的手指印。头顶的礼帽直接飞出三米远,砸进泥水坑里。

    周围十几个巡捕全都看傻了。

    这特务更是彻底被打懵。在上海滩横行霸道这么久,除了上峰,从没人敢当街扇他耳光。

    “你算什么东西?”依萍盯着他,“拿你的脏手碰我的车,不想活了?”

    特务勃然大怒。

    他双眼熬得通红,嘴里怒骂着“八嘎”,右手猛地摸向腰间的南部十四式shǒu • qiāng 枪套。

    “大小姐当心!”老王在车里吓得大叫。

    巡捕们纷纷倒吸凉气,这女人死定了。

    就在特务即将拔枪的瞬间。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巡捕堆里拼命挤出来。

    法租界巡捕房的胖探长气喘吁吁扑上前,双手一把按住日本特务拔枪的胳膊,死死将其压在枪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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