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趴在雪窝里。手里握着三八大盖,掌心的汗液粘腻发涩。她咬紧后槽牙,屏住呼吸。

    五十米外,七八个穿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弯着腰,朝医疗所的帆布帐篷摸过来。

    几人手里端着挂好刺刀的三八式步枪。

    领头的鬼子怀里抱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月光打在他的钢盔上,泛着惨白的光。

    目标极度明确。

    一旦让这机枪手在帐篷外架好机枪,或者往里扔进两颗手榴弹,里面那些断胳膊少腿的伤员今天就得全报销在里面。

    换作几个月前,如萍碰见小流氓只会尖叫哭喊,抱头鼠窜,等着人来救。

    现在,经历过满地残肢和发臭烂肉的洗礼,她脑子里清醒得很。

    尖叫只会引来子弹,两条腿绝对跑不过机枪扫射。

    去特么的大小姐矜持!去特么的何书桓!

    她现在只有一条路,杀了对面的小鬼子,活下去!

    “稳住。”张猛伏在她左侧,压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如萍将下巴压实枪托。肩膀上的旧伤被硬木顶得阵阵作痛。

    右眼套住准星,缺口精准对准了机枪手的眉心。

    距离不到五十米。

    张猛平时的怒骂在耳边炸响:“手别抖,准星瞄好,扣扳机!”

    砰!枪声在黑夜中突兀炸响。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在如萍右肩上。

    她身体不受控制往后猛缩,锁骨处传来断裂般的剧痛。她咬破嘴唇死扛着没出声,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视线紧盯前方。

    正中目标。

    子弹瞬间穿透机枪手的面门。

    那鬼子连闷哼都没发出,直挺挺栽进雪坑。歪把子机枪砸在一块石头上。暗红的血水迅速在白雪上洇开。

    “敌袭!八嘎!”日军小队长拔出指挥刀,嘶哑吼叫。

    剩下的日本兵瞬间散开,借助树干和土坡卧倒还击。

    子弹嗖嗖贴着如萍头皮飞过。崩断的树枝和雪块劈头盖脸砸下来。

    如萍手背被飞溅的木刺划开一道两寸长的血口,肉往外翻。她看都没看一眼。

    “打!”张猛半蹲起身,双手端平冲锋枪。

    哒哒哒哒!

    枪口火舌狂吐。

    两个刚探出头的鬼子被打穿胸腔,惨叫着滚进下方的灌木丛,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换子弹!”张猛大吼,顺手摸出一颗手雷,拔掉引信用力掷出。

    轰隆一声巨响。

    气浪震翻了两个试图从侧翼迂回的日本兵。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如萍满脸泥水,双手异常利索地拉开三八大盖的枪栓。

    黄澄澄的空弹壳弹落在雪地里,嗤嗤冒着白烟。

    她反手摸向腰间的布袋,拽出一发黄铜子弹,大拇指发力将其压进弹仓。

    推上枪栓,再次瞄准。

    视野里,那个挥舞指挥刀的小队长正扯着嗓子下令包抄。

    如萍食指收紧,扣下扳机。

    砰!

    这枪偏了半寸,子弹直接击碎了小队长的右侧大腿骨。

    小队长扑倒在雪地里,双手死死捂住大腿,疼得满地翻滚嚎叫,指挥刀甩飞出老远。

    后方传来粗野的喊杀声。

    老刘听到枪响,带着十几个伤员从帐篷后方直扑上来。

    这群汉子有的腹部缠着渗血纱布,有的断了一只胳膊,直接单手端着缴获的步枪往下冲。

    “杀光这帮畜生!”一个瞎了左眼的汉子一边冲锋一边拉枪栓开火,嘴里骂着最脏的娘。

    这队日军本就是探路的小股部队。

    他们根本没料到后方有这么不要命的打法。

    老刘带人直插下去。

    几把明晃晃的刺刀顺势捅穿了残存鬼子的胸膛,拔出来时带出一连串血珠。

    不到三分钟,战斗结束。

    八个偷袭的鬼子全成了雪地上的死尸。

    空气里是刺鼻的硝烟味和化不开的血腥臭味。

    如萍从雪坑里爬起来。

    双膝发软,两条腿不停打摆子。

    张猛走过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提溜起身。

    “干得不错,这段时间没有白练,第一枪没歪。”张猛把发烫的冲锋枪甩到身后,语气不咸不淡,“去打扫战场,能用的东西,全部扒下来。”

    如萍没废话。

    她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向被自己一枪爆头的机枪手。

    那颗脑袋被打烂了半边,红白混合物流了一地,热气腾腾。

    如果是刚离开何书桓公寓那个陆如萍,现在早就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现在她面无表情蹲下身。

    双手动作极快。

    扯断鬼子的武装带,撸下两个备用弹匣。解开军大衣,扯下干粮袋和牛皮水壶。

    手伸进裤兜时,摸到几块金属硬物。

    掏出来一看,是四块现大洋。

    如萍连迟疑都没有,直接把大洋揣进自己口袋。起身将i军大衣、弹匣和水壶扔给刚走过来的老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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