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一船烂砖头骗保,你们穷疯了?(1/2)
蓝黑墨水顺着松下海斗的指缝往下滴,砸在深红羊毛地毯上,洇开几团黑印。
议事厅里静得只剩黄浦江面传来的轮船闷笛。
麦金农吊着三角绷带的左臂动了动,眉头拧紧,视线在陆依萍和鲍威尔脸上来回扫视:
“鲍威尔,怎么回事?底舱里怎么全是烂砖头?昨晚从汇丰扣划出去的那两百万美金赔款……”
鲍威尔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硬领衬衣,抓着契约的右手一抖,飞速瞟了陆依萍一眼,五指死死攥紧契约边角。
啪。
英文资产评估单被合拢,平放在红木茶几上。
陆依萍扶着椅背站起身,抚平黑色呢子大衣的折痕,抬眼迎上松下海斗充血的眸子:
“松下少将不提这茬,我还没空找你们算账。我也想请问少将,我大仲马洋行花五十万金砖拍下的克虏伯流水线,怎么在你们三井商社自己的底舱里,变成了一堆破砖头?”
松下海斗脖颈青筋暴起:“少装蒜!机器分明是被你们提前转移了!”
“转移?少将怕不是被手雷震坏了脑子。”
陆依萍冷笑一声,从大衣袋里抽出那张尚未签字交接的海关提货单,顺着桌面推到正中央:
“富士丸号是三井商社的货轮,从离港到停泊吴淞口,船上全是你们的人。当初船被暂扣锚地,三井弘一以精密无菌设备开箱即废为由,一直死护着原厂铅封不让查验。”
她抽回手指,居高临下看着松下海斗:
“昨晚你们发射鱼雷时,江海关的六位英国关员才刚上甲板准备拆封验货,交接字据半个字没签,我们的人连甲板都没踏上去过半步!船是你们的,铅封是你们锁的,连炸船的鱼雷都是你们第三舰队打出去的。现在你捞出一堆烂砖头,反倒来问我机器去哪了?”
依萍转过头,看向麦金农与鲍威尔:“两位大班,富士丸号底舱里从一开始装的就是六十四口破砖头箱子!这根本是三井商社和日本海军串通好的惊天骗保案!”
鲍威尔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紧绷的肩背一下子松开。
松下海斗眼珠子差点凸出眼眶:“放屁!三井弘一为了那套机器连家族授信都押上了,怎么可能运一船砖头过来?!”
“怎么不可能?你们叔侄俩唱双簧,当全上海滩都是傻子呢!”
王雪琴抽出真丝手帕擦了擦指尖,直接截断他的话头,斜睨着松下海斗嗤笑出声:“我就说嘛,昨儿下午拍卖槌刚落,三井家那小兔崽子怎么急吼吼地让人挂海军专线!松下将军也够大方,为了给侄子擦屁股,连两条价值不菲的重型鱼雷都舍得往外掏!”
“你们打从一开始,就拿一船破砖头摆在锚地里糊弄鬼!本来想在拍卖会上左手倒右手把空船拍回去,哪成想半路杀出我们大仲马洋行,砸了五十万真金白银把船截了胡!你们眼看假货要露馅,干脆趁英国官员登船拆封的当口,拿鱼雷把空船轰沉海底毁尸灭迹!对外推脱是军事误炸,既赖掉设备,又能逼江海关和汇丰银行替你们赔这两百万美金的冤枉钱!至于今早派黑泽龙一去花旗银行门口炸英国囚车……”
王雪琴啧啧两声,往椅背上一靠:“那是怕三井少爷上了皇家海军的军事法庭,当众把你们拿破砖头冒充德国机器、联手骗保讹诈的勾当抖落出来!这才急着在半道上把自家财神爷连同英国押送官一块儿炸成肉泥,好来个死无对证啊!”
长桌四周静了三秒。
鲍威尔脑门上的冷汗彻底干了,腰杆子瞬间挺直。他抓过提货单,举起象牙手杖照着桌面狠砸下去:
“无耻!下流!大英帝国皇家海关几百年来,从未见过如此卑劣的军方诈骗!”
鲍威尔脸颊涨红,唾沫星子直喷松下海斗鼻尖:“难怪那六个英国官员刚上甲板准备开舱核验,你们的鱼雷就精准打穿龙骨,把左舷的联络艇一块儿掀上天!你们分明是怕验货官撬开木箱,当场发现里头全是烂砖头!松下海斗,你为了掩盖piàn • jú 蓄意谋杀大英帝国官员,现在还敢拿蛙人捞出砖头来倒打一耙?!”
“我没有!那船里原本装的真是克虏伯机器!”松下海斗嗓子眼发腥,双手撑着桌面吼道,“我有德国原厂的出货底单!现在就去把水牢里的三井弘一提出来对质!”
“验看个屁!对质个屁!”
麦金农大班一脚踹开椅子,完好的右手揪住松下海斗的军装前襟,将那叠英文索赔清单拍在他脸上:“你们日本海军连军港实弹领用单都能赖给死人欠赌债,一张破出货单,还不是想怎么印就怎么印?!三井弘一刚才在大门口被你们的手雷吓疯了,这会儿正在水牢里咬着裤腰带喊亲娘呢,拿头跟你对质?!拿一船烂砖头骗保两百万,连合众国的运钞车都敢炸,你们东洋人穷疯了吗?史蒂文!”
“在!”史蒂文上校把汤姆逊冲锋枪往肩上一挂,大步逼到日本副官跟前。
“不用等这老骗子自己掏,直接搜!”
两名美国陆战队员左右包抄,反拧住日本副官的胳膊,一膝盖顶在他后腰上。
史蒂文探手掏向副官的公文包夹层,哗啦拽出三大串黄铜钥匙,外加三份盖着第三舰队司令部钢印的军港油库调拨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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