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夕吟低着头,唇线抿得紧紧的,到底还是上前规规矩矩施了一礼:“窦夫人。”

    李夫人拉着她坐下,又转头朝褚窈赔笑:“赏花宴上夕吟也是受人挑唆,窦夫人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呀。”

    褚窈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笑道:“李夫人言重了。李姑娘知书达理、博览群书,那日能与她对诗,也是我的荣幸。”

    这话说得漂亮,正正搔到李夫人的痒处,谁不爱听人夸自家女儿?

    她当即笑得合不拢嘴:“窦夫人要是不嫌弃,往后就认夕吟做个妹妹,两家也好……”

    “母亲。”李夕吟蹙着眉头,硬生生截断了她的话头。

    谁要和她做姐妹!

    “夫人。”嬷嬷这时上前通传,“凤大人来了。”

    褚窈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紧,随即又缓缓松开来。

    凤伯棠与李夕吟有婚约在身,他出现在李府,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桥廊尽头,一道身影徐徐而来。

    飞鱼服衬得他肩宽腰窄,左手握着长剑,步履沉稳,日光斜落在绣金腰带上,折出细碎的光。

    李夕吟几乎在他现身的一瞬便站了起来,眼底亮晶晶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李夫人也起身招呼:“凤郎君来得正巧,我们正用着膳呢,要不要坐下用些?”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没指望他答应。

    凤伯棠这人素来疏冷,上回随凤相爷来提亲时,连顿饭都不肯留下,今日不过是客套一句罢了。

    凤伯棠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从褚窈身上掠过。

    褚窈起身施礼:“见过凤大人。”

    他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

    又是这个称呼。

    “正好饿了。”他嗓音淡淡,像是随口应下,“李夫人相邀,那我便不客气了。”

    李夫人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真会留下,旋即笑眯了眼。

    “别客气别客气!你是夕吟的未婚夫,拿这儿当自己家就成!”

    李夕吟脸颊微微泛红,余光悄悄往凤伯棠的方向瞟了一眼,心口像揣了一只乱跳的雀儿。

    褚窈重新落座,桌上霎时安静下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在三人之间无声蔓延。

    李夕吟殷勤地执起公筷,给凤伯棠夹了一箸菜。

    “凤哥哥,你每日办差辛苦,多吃些。”

    凤伯棠没动碗里的菜,反倒伸手,从褚窈那边取了一块糕点。

    李夕吟的目光倏地一顿,抬眼看向褚窈时,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李夫人浑然未觉这桌下的暗涌,自顾自地给褚窈夹菜。

    “窦夫人,听说你母亲也是清河人士。”

    “你长居京城,怕是没怎么尝过清河的菜,今日正好试试。”

    李夕吟冷不丁接了一句,语气不咸不淡的:“人家在京城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母亲别殷勤过头了,人家未必喜欢。”

    话里带着刺。

    褚窈微微一笑,夹起那道菜尝了一口,神色柔和了几分。

    “小时候母亲在世时,也做过这个味道。”

    “今日一尝,倒像是又回到了那时候。”

    李夫人顿时满眼心疼,热络地接过话头:“窦夫人若是喜欢,随时来李府便是,这几道菜都是我亲手做的。”

    李夕吟闷闷地放下筷子,心里头堵得慌。

    有褚窈在,她连跟凤哥哥好好吃顿饭的机会都没有。

    李夫人倒没留意女儿的脸色,转而看向凤伯棠,随口问道:“凤郎君今日这身装扮,像是要去办差?”

    凤伯棠淡淡应了一声:“陛下命锦衣卫镇守陈府,我正好路过,进来瞧瞧。”

    李夫人掩嘴一笑,打趣道:“路过?是特意放下公务来看夕吟的吧?”

    李夕吟的脸腾地红了,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褚窈,像是在等着看她什么反应。

    “母亲,别瞎说……还有外人在呢。”

    “瞧瞧,”李夫人笑得更欢了,“说两句还害臊了。”

    凤伯棠未置一词,也没解释半句。

    褚窈则始终端着得体的笑意,既无争锋之意,也全然没将李夕吟那若有若无的敌意放在心上。

    李夕吟忽然举起茶杯,笑盈盈地开口:“窦夫人,上次在徐府之事,我敬您一杯,以茶代酒,给您赔个不是,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褚窈目光轻轻掠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精明,心下淡淡一笑。

    到底是个不擅伪装的闺阁女子。

    她伸手去接,李夕吟却在她指尖即将触到杯壁的一瞬,恰到好处地松了手。

    茶杯倾翻,茶水泼了褚窈满襟。

    凤伯棠眼疾手快,伸手想去接住那杯子,却终究慢了半拍,茶水还是倒了出来。

    “哎呀!”李夕吟立刻做出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起身就要替她擦拭,“窦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您千万别生气!”

    褚窈面不改色,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得体:“李夫人、凤大人,我先失陪一下,去整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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