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窈回到窦府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她推门进屋,脚步还没站稳,便见窦君朔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微微抬起下巴盯着门口的人,像一只懒洋洋守着猎物的豹。

    褚窈让芍药先下去歇息,这里不用伺候了,然后才转过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如常。

    “大人今日回来得这么早?”

    他弯了弯唇角,弧度却冷得没什么笑意:“今天去哪儿了?”

    褚窈脚步一顿,她那根直觉的弦绷得紧紧的。

    若是撒了谎,他怕是能当场把她撕碎了吞下去。

    她咽了咽喉咙,老老实实交代:“上午受邀去了李府,下午带芍药去东方医馆看伤,和东方姑娘多聊了会儿。”

    他眉梢微挑:“还有呢?”

    褚窈不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几分。

    按理说,在李府客房里的那一段,他不可能知道。

    她攥了攥指尖,犹豫片刻,反问道:“大人是想听我交代什么?”

    “呵。”他发出一声极短的笑,像是漫不经心,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没见到凤伯棠?”

    褚窈指尖一僵。

    他知道凤伯棠去了李府。

    “见到了。”她如实答道,“他顺路去看望李姑娘……”

    “是去看李夕吟,”窦君朔不轻不重地截断她,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还是去见你?”

    那语气不算重,可褚窈听得出底下的暗流,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稍稍再拨一下就要断了。

    “大人说笑了。我如今嫁为人妇,他也有未婚妻在侧。”她放平了声音,“更何况,凤大人并不知道我去了李府,自然是去看自己的未婚妻的。”

    窦君朔没有立刻接话,那双深沉的眸子盯着她看了几息,不知道信了多少。

    他缓缓抬手:“过来。”

    褚窈犹豫了一下,提步走过去。

    刚在两步之外站定,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力道不容拒绝。

    她跌坐在他膝上,还来不及稳住身形,他已经低头凑近,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温热而迫人。

    “小主子,”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你得听话……不然我生起气来,可是很吓人的。”

    褚窈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在咫尺之外,压得她心口发紧。

    她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乖巧了不少:“知道了。”

    褚窈试探着问了一句:“今晚……要留在这里吗?”

    她还得去后院取父亲留下的东西,若是窦君朔留下,便不好办了。

    他勾了勾唇,目光带着几分促狭。

    “一会儿还得去一趟陈府。”

    “不过,若是小主子想要,我倒也可以抽些时间出来的。”

    褚窈撇开脸,耳根悄悄红了:“不、不用了……”

    他笑意更深,低头在她唇角落了一吻,声音柔了几分:“早些休息,明日我休沐,可以陪你出去走走。”

    “嗯。”她呐呐地应了一声,从他腿上起身。

    窦君朔整了整衣袍,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来,声音淡淡地补了一句:“不许锁房门。”

    褚窈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我睡眠浅……”

    他弯了弯唇:“我会轻点的。”

    说完便推门出去了,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烫得能煎蛋。

    褚窈算着时辰,估摸着窦君朔已离了府,这才提着灯笼,悄悄往后院去。

    她没有急着开门栓,只是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门外的黑暗里,很快也传来了两下回叩。

    “窈儿,你来了。”

    她蹙了蹙眉,沉沉吐出一口气,还是将门拉开了。

    “东西给我吧。”她伸出手,语气干脆。

    凤伯棠站在夜色里,月光将他的轮廓描得清冷分明。

    他盯着她摊开的掌心,低低笑了一声:“要东西要得这般理直气壮?”

    “凤大人,月黑风高,您在此处不合适。”她抬眼看向他,语气淡得像隔着一层纸,“若是被人瞧见,于您清誉有损,于凤相府也不好看。”

    礼法清誉凤相府看得极重,她知道那是他最在意的底线。

    凤伯棠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目光借着月色,一寸一寸描过她的眉眼,带着几分执拗的贪恋。

    他缓缓往前迈了一步,褚窈瞳孔微缩,当即退了一步,横过手中的灯笼抵在他身前,隔出一截距离。

    “凤大人,”她声音冷了几分,“父亲的东西给我,您便可以走了。”

    他停住步子,垂下眼,看着那盏挡在两人之间的灯笼,沉默了一息才开口:“我不喜欢你这样跟我说话。”

    他抬起眼,眸色沉沉的,“东西我会给你,但你得求我。”

    褚窈面色一沉:“怎么求?”

    “唤我一声‘棠哥哥’,”他声音低低的,“像以前那样,语气温柔甜甜的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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