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中月色稀薄,凉意浸骨。

    窦君朔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两年压下来的酸涩与妒火,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偏执的克制。

    “褚窈,你同凤伯棠的过往我可以不究。”

    他缓缓抬起手,拇指抵上她微凉的下巴,那一点凉意自指腹沁入,激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他顺着那截柔润的弧线轻轻擦过,力道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可眼底却烧得通红,两眶血丝密布,像是把所有的汹涌都锁在了那层薄薄的膜后。

    “我让你乖乖待在那里,为什么不听话?”

    “你还去找他?褚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褚窈被他指腹的温度烫得微微一颤,仰头望进他眼底,那里面全是压抑的酸楚,像一场随时会决堤的暴雨。

    她抿了抿唇,轻声解释:“只是公务上的寒暄,我连多余的话都未说半句。”

    “和他就有这么多话要寒暄?”窦君朔收回手,指节却攥得发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确实该有许多话想说的。

    褚窈连忙解释:“我只是拜托他给陈大人带几句话,现在陈府只有锦衣卫和徐明德能进去,我只能找他。”

    褚窈微微吐了口气,抬手覆上他紧攥的拳头,温热的掌心将他指节一根根轻轻掰开。

    “大人,我与凤伯棠的情分,早在入窦府那日便断干净了。”

    “我如今全部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从未有过半分偏移。”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纤白柔软,像一捧月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眼底的戾气慢慢散了些,却仍固执地锁着她的眉眼。

    “那凤伯棠对你呢?你可知他看你的眼神?”

    “褚窈,他是一个男人,他喜欢你。”

    “那是他的执念,与我无关。”褚窈打断他,语气坦荡,“旁人念念不忘,不该是大人迁怒我的缘由。”

    窦君朔静默数息,像一头被顺了毛的猛兽,终于将翻涌的醋意一点点压回胸腔。

    他忽然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气息温热,嗓音闷闷的。

    “那你哄哄我。”

    “哄好了,我就不气了。”

    褚窈微怔,被他孩子气的执拗逗得心头又软又好笑。

    “怎么哄?”

    他直起身,侧眸扫过巷道两侧,抬手将巷口的几块废弃木板推车挪开,挡住巷口可能的视线,却留了足够空隙,只是做做样子。

    褚窈抿了抿唇,踮起脚尖,抬手轻轻抚了抚他微皱的眉心。

    窦君朔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翕动的唇瓣上,喉结微滚,却始终没有任何东西。

    他在等她。

    月光从巷尾漏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他忽然伸手,将她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耳垂,带着不容察觉的贪恋。

    “往后离他远些,好不好?”

    褚窈应了声好,仰头望他时,眼底映着细碎的月色。

    不远处的转角,一道修长的身影仿佛被钉死在那里,指节攥得发白,浑身僵硬得每一寸骨节都在用力,连肩背都在细微地颤抖。

    他的下颚线绷得死紧,青筋沿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后,双目赤红,像是被谁生生将一捧火泼进了眼底。

    巷子深处,他们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入他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铁砂,烧穿他的耳膜。

    凤伯棠咬紧后槽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才堪堪压住那股想冲过去的冲动。

    他从未想过……

    从未!

    那日在李府客房,她锁骨上那枚红印,他看见时已心神俱裂,却还自欺欺人那只是她妥协下与夫君的应付。

    原来……竟然是窦君朔留下的。

    那他算什么?

    他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一股震怒如滔天巨浪轰然压下,层层叠叠地砸在他肩上、脊上、颅顶上……

    直压得他喉间泛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喉咙里又紧又涩,仿佛含了一团滚烫的砂砾,吞不下也吐不出。

    然而那震怒之下,更汹涌的是滚烫而可怖的嫉妒,像一场燎原大火,将他所剩不多的理智与克制,焚得干干净净,半点不留。

    凤伯棠一路跌跌撞撞地挪回凤相府,脚下虚飘飘的,像踩在厚厚一层棉絮上,足底全然使不上劲,每一步陷进去都拔得艰难,身子也随之轻轻晃荡,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刮倒。

    府门那两盏熟悉的灯笼映入眼帘时,他竟觉光影都是扭曲的,胸腔里那颗心沉沉坠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只靠着残存的本能推开了那扇朱漆大门。

    凤老夫人听闻他收工回来,忙不迭地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欢喜。

    “儿子,今夜怎么收工这么早?”

    “饿了没?母亲给你煮了馄饨,还热着呢。”

    凤伯棠脸色灰白如纸,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我累了,想睡会儿。”

    凤老夫人见他面色不对,心头一紧,连忙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