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令仪的指尖倏然攥紧帕子,脸色被甄珠说得难看至极。

    她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滞恼,却并没有就此失态的还击回去。

    甄珠收回目光,望向中庭地面层层堆叠的绣品摆件,正屋的帘帏高高卷起,堂中仅剩下桌椅立柜这般难以搬动的大件。

    “开始吧。”

    碧荷只觉狠出了一口恶气,当即应下。

    “奴婢遵命。”

    只听哗啦一声,精致的绣工锦缎被撕开,缤纷的丝线散落一地。

    甄珠浑然不顾,看着碧云与碧荷合力,将器具接连砸碎,响裂之声不绝于耳。

    庭院墙垣下侍立的下人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阻拦。

    “令仪。”

    一道低沉的声线从云栖轩门口响起。

    甄珠的身子一顿。

    对面的陆令仪欣喜转身,拎着裙摆朝着前来的谢惟危小跑而去。

    谢惟危步入庭院,目光紧锁在了陆令仪的身上,似是在察看她有无遭受欺凌的痕迹。

    以前甄珠看到这一幕时,心口便总是酸痛难忍。

    那种酸痛感是谢惟危从前明明那般深爱于她,而她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是如何防备于自己的。

    每回都可以让甄珠真切地体会到谢惟危不再属于她。

    只是现下她的心如古井无波。

    爱到现下是七年,可她早就没力气像三年前那样去爱谢惟危了,人心是渐渐凉透的,失望攒得太多便不再期冀了。

    又或许,她爱的只是当初那个满眼只有自己,义无反顾的谢惟危。

    风声寂寂,谢惟危立在院中,确定完陆令仪无事,这才舍得向甄珠分来一个眼神。

    “院内的这些都是你干的?”

    他的狭眸冰冷刺骨,与方才完全判若两人。

    “我命你来备至云栖轩的,不是来让你同她争夺的。”

    甄珠扯了下唇角,自己连一句话都没说,就被他判定是来闹事争夺的。

    “对,是我。”

    她的脸色漠然,淡如水的声音浸着凉意,“反正你不就是这样认为的?”

    谢惟危的责问犹如热汤浇冰。

    气氛陡然死寂。

    他们对峙而立,谢惟危盯了甄珠半晌。

    “只是一个院子而已,你没必要如此恶毒。”

    恶毒。

    甄珠的胸口骤然窒闷,未料到有一日,还能被自己的夫君再扣上一顶恶毒的帽子。

    腹中的孩子似是感受到她情绪的不佳,传来了阵阵不适的抽痛。

    “向令仪道歉。”

    谢惟危语带命令,半眯起的狭眸浮现起了厉色。

    “我的脾气你知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陆令仪一脸不屑,扫了下中庭横陈的残乱。

    “甄珠,你要是不高兴,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必要用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方式。”

    甄珠腹痛强烈,气息散乱,没有回应,扶摇勉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迈开了脚步。

    不料,路过谢惟危之际,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面孔肃冷,停留在甄珠脸上的目光晦暗不明。

    “就犟成这样?”

    一个男人的心是偏的,果然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偌大的庭院内,甄珠容色苍白,看了看谢惟危,又看了看面露冷傲的陆令仪。

    她出声道,“道歉是么?好。”

    陆令仪斜眸瞥去,似是满意甄珠的识趣。

    谢惟危一顿。

    只听下一瞬,甄珠接着说道。

    “身为正妻,怀着身孕,没有侍奉好陆令仪这个无名无分的姑娘,实在不应该,该向谢大都督好好学习如何俯身当狗,以满足自己的那点私心。”

    她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说完这话,便一把甩开了谢惟危的手越过了他们离去。

    谢惟危被气笑了。

    陆令仪望着甄珠背肉层叠,身形敦肥的背影,眼底浮现起不悦。

    她居然口不择言到这种地步?

    还是说,为了挽回谢惟危,又换了新的路数与手段?

    她也就只剩下嘴硬了。

    得不到爱的女人,又作又闹腾。

    甄珠的额头冷汗淋漓,抬手由碧云搀扶上朝着云栖轩的院门走去。

    她拖着笨重的身子,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不想在谢惟危他们的面前暴露软弱的一面,挺直了脊背强撑着。

    “惟危哥哥,那此地……”陆令仪皱眉环视着周遭,问道。

    谢惟危没有回应。

    陆令仪侧目望去,就见谢惟危目光深深追逐着门口的那抹身影。

    她抿紧了唇瓣。

    “少夫人!”

    甄珠堪堪行至云栖轩院门前,眼前出现阵阵黑蒙,尚未跨过门槛,就一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碧云惊呼出声,陆令仪愣了一下。

    就见旁侧的谢惟危疾步上前,比那俩丫鬟还要更快地接住了昏迷不醒的甄珠。

    朔风卷过庭院,檐角铜铃泠泠作响,忽明忽暗的光影,错落在了谢惟危精致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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