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皇走到书桌前,提笔想要给父兄写下书信,说想要带着孩子来找他们团聚。

    可才起了个头,甄珠就想到亲人如今在西北的处境……

    他们身负罪籍,连生存都是问题,更别说再多一个孩子了。

    且,谢家是断然不会容许自家骨血流落在外。

    她根本带不走它。

    主屋一派窒闷绝望,甄珠捂着圆滚滚的胎腹,心头泛起绵延的酸痛,颓然地瘫在了座椅上,目光一片空洞。

    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不远处紧闭的门扇外,传来了碧云担忧的声音。

    “少夫人,奴婢知晓您心中难过,但一切还未成定局,腹中的小主子还需您保重身子,您千万不能再倒下了。”

    甄珠坐在桌前,张唇大口大口呼吸着,强自平复着翻涌的心绪。

    碧云说得对,孩子还没有生下来,自己不能先倒下了。

    平复良久,这才许屋外的碧云她们入内上药。

    移步于内室的软榻。

    矮几上的铜镜中,甄珠的发髻凌乱,脸颊高高肿起,嘴角干涸的血渍缠黏着碎发。

    碧云站在旁擦拭完毕,便发现自家少夫人的肌肤上多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还隐渗着淡红的血丝。

    她顿时心疼极了,腹诽秦氏下手也是真够狠的……

    甄珠亦是注意到了自己脸上的小伤口。

    不过没放到心上。

    横竖样貌已然不堪,脸上就算添伤也不会有人在意。

    接下来的几日,甄珠闭门养胎。

    为了腹中的孩儿,她借摹画,修复书卷来分散心神,准时饮下安胎的汤药,没再往痛处深想。

    再见谢惟危,是在去赴友人赏梅宴的前夜。

    他回来取换洗衣物。

    彼时的甄珠正在桌前册定补缀的残页。

    见谢惟危回来,只是抬头淡淡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去忙活自己的事。

    没有像以前那般过来问候他这两日宿在了何处,慌乱解释那日所发生的一切。

    更没有替他打理搭配要用的衣衫。

    谢惟危注意到了这点。

    他的心中没有出现多余的波动,不是没察觉到甄珠有情绪,但没有刻意过问,因为这些本来就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从未需要甄珠去做那些多余的事。

    屋内静得出奇,充斥着化散不开的药味。

    夫妻二人无话可说,在此地各忙各的,谢惟危在紫檀木柜前取好换洗衣物后,便打算就此走人了。

    看着他将要离开的背影,甄珠忽而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主动出声道。

    “等一下。”

    闻言,谢惟危走到外间的脚步一停,望了过去。

    甄珠的身形臃肿,扶着后腰起身,从书桌前绕了出来。

    “我有东西给你……”

    写好的和离书,还没有交给谢惟危。

    正好。

    趁此机会叫他现下签好。

    就在她正要转身去内室拿和离书之际,主屋的棉帘被人掀开。

    来者是谢惟危的近侍江朔。

    他的眼中并无对甄珠的尊重,毫不避讳地请示。

    “世子爷,云栖轩已重新布置妥当,陆姑娘托属下问您,今夜还要到她那儿去用饭吗?”

    谢惟危一顿,“不是说让她先吃吗?”

    “陆姑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您喜欢吃的菜在等着。”江朔回道。

    眼看着谢惟危不愿等待,抬腿就要走人,甄珠有些着急,鼓足勇气道。

    “给我片刻功夫就好。”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谢惟危眉眼凉淡,没什么与甄珠交流的欲望,越过她大步流星,疾步走出主屋。

    甄珠整张脸安静的僵住。

    江朔讽刺地看了甄珠一眼,赶忙跟了上去。

    甄珠还站在屋中央,垂眸苦笑了下。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如今的谢惟危,对自己连片刻的耐心都不舍得施舍。

    而对陆令仪,却是日日黏在一块还不够。

    不过没关系。

    只要自己心意已定,这份和离书迟早会交到谢惟危的手上。

    “世子爷只是回来取几件衣物,那狐媚子便这般心急,又是勾人,又是炫耀住进了云栖轩,当真是半分体面都不顾了。”

    碧荷想到方才的场景气恼不已,在屋内忍不住地骂道。

    “还有那江朔,当初要不是您在背后出力提携,他怎么可能到世子爷的身边,如今竟昧了良心,偏帮着那狐媚子作践起您了!”

    江朔本是谢家诸多暗卫中不起眼的一个,是甄珠惜才,举荐到谢惟危的身边。

    对于一个下人,甄珠没有邀功示好的必要。

    且他们之前面上是能过得去的,便再未提及过这事。

    成婚的第二年,谢惟危待她骤然冷淡,有孕之后,便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江朔与府中的下人见此,对自己彻底没了好脸色。

    “可惜了,您未将永宁伯爵府家送来的请柬交给世子爷,不然明日你们还能一同出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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