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敢这般放肆,那就说明谢惟危也是嫌弃她的!

    甄珠的脸色惨淡,脑海中陡然飘来隔着漫漫岁月,低沉含笑的声线——

    “日后无论珠珠变成何等模样,是身形不复往昔,还是年华渐渐老去,我都会一直喜欢着你。”

    “便是到了白发苍苍,牙齿尽数掉光,我也要伴着你一同踏入棺木,共赴黄泉。”

    “……”

    可情话这种东西,大概总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甄珠仰头望着碧蓝长空,强自隐忍,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没关系。

    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的人生还长,不能被一时的错局困守住了余生。

    须臾,便抵达了花厅的侧室。

    心情刚慢慢平静了下来。

    侧室的房门就被人推开,实在待不下去的沈昭昭,满脸怒意地走了进来。

    “珠珠,这姓谢的是不是疯了,竟敢罔顾你的颜面,带着别的女子大肆招摇,是忘了你们这一路走来有多艰辛吗?何况,你还怀着他的骨肉呢!”

    甄珠坐在圈椅上,垂眸自嘲一笑。

    “我们很快就要和离了。”

    “和离?”

    被气得双手叉腰的沈昭昭,在室内愣住了,“谢惟危也同意了?”

    甄珠没有否认。

    “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就没挽留,或者说其他的话?”

    沈昭昭快步走来,简直是无法理解。

    毕竟当初的甄珠与谢惟危,就好像是从画本子里走出来的人间绝配,那不顾世俗,惊天动地的感情还叫她艳羡了良久。

    “成婚的这几年,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就……”

    不止是沈昭昭无法理解,其实当初的甄珠也是。

    回到镇国公府后,谢惟危格外黏她,还突发奇想要来年重新娶她一次,说别家夫人有的体面,自己也不能少。

    他要让满京城人都知道她是他谢惟危的妻。

    起初甄珠只当他是随口戏言,没当回事,往后才知晓他是来真的,甚至都将这消息传回了她外祖家,欲令她出阁。

    于是她真的开始期待,正儿八经地绣起了嫁衣。

    记忆里京城贵女出嫁是盛大而又美好,亲人送别,十里红妆绵延街巷,白日里便可以看到漫天灼灼盛开的烟火,收受四面八方的声声祝福。

    也不知道自己与谢惟危的婚典会不会也是如此?

    可惜最后这场婚典没能办成。

    翻过年,也就是在成婚的第二年,谢惟危蓦然疏冷生分,时常夜不归宿见不到人影,她一等就是一整夜。

    甄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他在朝中遇到了阻碍需要应酬交际,终究他之前受到自己牵连,想要往上走没那么容易。

    那时候的她沉溺在自己臆想的情爱里昏了心神,连着三月都没有见到谢惟危,所以一腔孤勇跑去了烟花之地去见他。

    人语酒声与甜腻的脂粉香混合在一起,空气闷浊到不适,甄珠幸运的,在二楼雅间的门口撞到了谢惟危。

    他的脸色淡淡,“你怎么来了?”

    面对他的冷漠疏离,甄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干巴巴道。

    “要下雨了,我来接你回家。”

    “不必,我有约了,你自己回去吧。”

    说完,谢惟危越过了她走进雅间。

    甄珠转身,望着他高大的背影问,“那你今夜还回来吗?”

    “不知道。”

    谢惟危的脚步没有停顿,淹没在了销金醉人当中。

    终究是当时太过天真,甄珠总觉有了孩子他就能回心转意,拼命寻求得嗣方子,饮下了无数奇怪的汤药。

    后来有孕了。

    然后在谢惟危的生辰宴上,迟钝地明白了一切。

    原来他已有新欢。

    原来他娶自己,只是因为父亲在狱中的哀求。

    原来是她不配!

    这些往事去镇国公府一打探就会知道,甄珠只觉自己今儿个够狼狈了,也不差这点了,便没隐瞒地尽数说了出来。

    沈昭昭听完,气得险些没踹翻了桌子。

    “我以前还当他谢惟危是个特例的,结果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刚推门进入侧室的季淮安,话都还没有说一句就被骂了。

    他摸了摸鼻子。

    沈昭昭又上头道,“日后你住到伯爵府来,我来养你和孩子。”

    甄珠知晓她是好意,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且自己与谢惟危很快就要和离了,便感激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知道你们俩感情好,但这赏梅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劳您二位换个地聊如何?”季淮安敲了敲门框,提醒她们说道。

    甄珠这会儿也没之前那么难受了,嗯了一声扶着后腰小心起身。

    沈昭昭赶忙搭了把手,抱着她的胳膊说。

    “珠珠,你放心,这是咱们的地盘,我断不会叫那对狗男女欺负了你!”

    甄珠感受到了有人护着的滋味,心头一暖,和沈昭昭边说着话,边去了前院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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