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珠正要打发碧云上前问个清楚,忽地,一道熟悉的倩影出现在了兰苑的门口。

    是沈昭昭!

    对方的脚步轻快,径直来到了廊下,对着她眉飞色舞地说。

    “珠珠,我把全京城有名的骨科大夫全都请来了,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还治不好你的手了!”

    甄珠之前交代过门房,沈昭昭到访无需阻拦,但眼前的阵仗,还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既感动,又觉得好笑。

    “倒是你的作风,快,进屋说话。”

    沈昭昭笑着应下。

    二人落座外间没多久。

    大夫们便依序排好,轮番进来诊视伤处。

    甄珠的一颗心忐忑地悬起。

    也不知道自己这只手,还有没有康复如初的指望?

    候立在旁侧的碧云她们,也为自家主子捏了一把汗。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过去。

    在她一屋子人紧张的目光下,那大夫脸色沉重起身,对着甄珠拱手道。

    “这位夫人,恕我直言,您这手伤得过重,就算日后外伤能够痊愈,也当不成画郎中了。”

    昨日请来的大夫也是这般说法……

    甄珠本就沉坠到谷底的心,听到这话又往下凉了几分。

    同坐桌前的沈昭昭一愣。

    “后头还有那么多的大夫,总会有办法的。”

    然而……

    接下来进来的大夫,在看过了甄珠的伤手之后,无一也都不是差不多的说辞。

    不是无能为力,就是让她们另请高明。

    甄珠就知道,自己不该抱有侥幸心理。

    旁侧的沈昭昭拍桌而起,很不甘心,“珠珠你别泄气,一定是这些大夫不够好!”

    甄珠坐在桌前,摇了摇头,吐出的话语带着淡淡的凉意。

    “我早就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许,这就是命吧。”

    她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师父。

    叫他费心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的打算。

    “不行不行,我这就再去帮你打听一下,天无绝人之路,我还就不信了,找不到一个有能耐的大夫来……”

    沈昭昭行事风风火火,话语未落就要走。

    甄珠错愕了下,好说歹说没能将人拦下,便只好出门相送。

    孰料一行人刚行至国公府二门的转角。

    耳墙后传来几道细碎私语,是偷懒躲闲的仆人正在闲谈。

    “兰苑请了那么多的大夫,这么快就都走光了,看来少夫人的手是真的废了!咱们的少夫人好像也是位画郎中呢……”

    “她再厉害,也比不过陆姑娘,我可是听在云栖轩当差的丫鬟说了,陆姑娘今儿个三两下,就把夫人那幅裂开的旧画给修好了呢!”

    “难怪世子爷会那么喜欢她……”

    “谁说不是,要不是少夫人还在,我看夫人恨不得现下就叫陆姑娘做她的儿媳妇,而且我还听说了,宝章阁今后会招女官,陆姑娘今后可是要去那儿的。”

    “何止呢,世子爷好像是要叫陆姑娘拜入到季阁老的名下……”

    按照季阁老的声誉,要是陆令仪能拜到他的名下,往后便是镀了层耀目的金光,京中谁人不会敬重高看她几分?

    廊庑檐头积雪未消,内宅二门朱扉半掩,空气都浸着刺骨的寒意,沈昭昭被耳墙后的话语气的牙根子都痒痒。

    “贱人就是矫情!不是说身子抱恙吗,居然还有精力讨好你婆母?装得冰清玉洁,依我看她就是装晕博同情,才是故意想要争宠的那个人。”

    她并未刻意压低嗓音,转角处的私语声骤然断绝,只响起两道仓促凌乱的脚步声。

    甄珠立在寒凉的青砖地上没有说话。

    后方的碧云,望着自家少夫人苍白的脸颊,以及悬吊在胸前的伤手,轻皱了下眉头。

    甄珠能拜入季阁老的名下,那定然是在修复古画方面有造诣的。

    可如今……

    她的手毁了,再也碰不了那些用具,心中自是少不得一番落寞失意。

    而反观如今的陆令仪,是那般风光得意,处处受人追捧。

    两相映照,高下刺眼,她的心里面都跟着难受。

    一行人重新迈开了脚步。

    甄珠边走,边轻声问起旁侧的好友,“我师父知道陆令仪想要拜师的事吗?对此是什么看法。”

    “谢惟危既有这打算,想来小叔那边应该是收到了风声。”

    沈昭昭脚步微顿,猜度问道,“怎么,你怕你师父会收了她?”

    甄珠坦然承认,语气平静,无半分遮掩。

    “也许陆令仪有真本事在,是师父所求的资质,但我和她隔着家仇,实在无法容忍她和我成为师姐妹。”

    “珠珠,看来你对你的师父,真的是一点儿也不了解啊。”沈昭昭打量着她,认真地说。

    甄珠不明所以,“嗯?”

    旁侧的沈昭昭勾起唇角,笑容狡黠,“你不知道,我们季家人最是护短吗?”

    说着就在青石板路上转过身,面向着她倒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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