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厅门口站了没两分钟就被宋母拉着去和各桌的叔叔伯伯打招呼,有人拍他肩膀说“争气”,有人端着酒杯说“比你爸当年强”,他笑着应着,笑容得体,端着果汁杯的手却一直微微收紧着。

    宋柏序那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领口没有系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敞着。

    他靠在阳台旁边的落地窗前面和宋父的一个生意伙伴说话,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怎么喝,对方在讲什么他偶尔点头应和,目光却时不时越过厅里攒动的人头落向入口的方向。

    宁馨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她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门口签到台旁边的几个年轻客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没见过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礼貌的打量。

    她穿了件浅杏色的裙子,裙摆过膝,领口收得很简洁,头发散着,端庄大方。

    从厅门口走到主桌那边的一小段路上,她经过的几桌人里有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像是确认了一个不认识的面孔就不再关注了。

    宁馨和两位长辈打过招呼,看宋柏序还在应酬,就自己找地方安静坐下了。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厅里的气氛已经热起来了。

    几桌人互相敬酒、寒暄、交换名片,宋母穿着件深红色的旗袍穿梭在桌与桌之间,笑着和每一位客人都说上几句。

    宋柏简被拉到了主桌正中间的位置坐着,身旁围了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女孩,有人问他考上哪儿了,有人问他暑假有什么安排,他应对得游刃有余,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态比平时少了一些松弛,像被什么拉着一样,总是微微侧着身,眼睛会往某个方向飘一下再收回来。

    中途,宁馨从主桌旁边的座位上站起来,沿侧门走出去到了酒店后面的花园。

    花园不大,但收拾得精心,几丛月季正开着,旁边有一架缠着紫藤的木质廊架,廊架上挂了一排暖黄色的小灯泡,把花园照得温温润润的。

    她站在月季旁边透了口气,手里的果汁杯搁在旁边的石栏上。

    宋柏序从厅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没碰过的茶。

    他走到她旁边站定,没有问她为什么出来了,把那杯茶放在她手边的石栏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一颗很小却很亮的蓝宝石,在廊架灯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你上清大之后一直没有好好庆祝过,”他说,“你爸妈那边不方便办太大,这一份是我自己准备的。”

    宁馨低头看着那条项链。坠子的颜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通过计划组考核那天。”

    宁馨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把项链拿起来,自己戴上了,扣好链扣的时候她指尖碰到自己的后颈,微微凉了一下。

    宋柏序看着她把那颗小坠子轻轻按了一下,月光落在她指尖上,把那颗石头照得更亮了一些。

    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宁馨没躲,侧过脸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站在夏夜的花园里,茉莉花的香味从旁边的灌木丛被风吹过来,轻轻绕着圈,不浓,刚好能闻到的程度。

    二楼宴会厅侧面的露台上,宋柏简站在栏杆后面,手里那杯果汁端着已经很久没有喝了。

    他刚才敬完一圈酒之后走到露台上透气,站了一会儿就看见了楼下花园里那两个人。

    他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他哥伸手揽过她的腰,看着她把脸靠在他哥肩上,看着两个人在暖黄色的廊架灯下面相拥,和他隔着距离。

    他手里的杯子被攥得微微发热,他把杯子放在栏杆上,又拿起来,最终没有喝,转身走回了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