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施令娴的话,沈碧芜下意识看了陆子征一眼。

    陆子征的唇角一僵,他没想过休妻,只是觉得近来诸多的事皆因她而起。

    好像从前的那种平衡被打破了。

    他只是想知道她到底要什么,才能消停下去。

    施令娴已经走向书桌,拿出她早就写好的和离书给他。

    “这是我写的和离书,若是侯爷不满意,重新写一份休书也行。”

    尽管她还没找到落脚地,事到如今,是休还是和离于她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

    三年前,她被八台大轿迎进侯府时,所有人都说她飞上了枝头。

    没有人告诉她枝头站着凤凰鸟,哪里是山雀能待的地方。

    她早就应该离开了。

    陆子征冷眼看着施令娴,他没有想到施令娴竟然连和离书都已经准备好了。

    片刻的静默之后,传来一声冷笑。

    “施令娴,这就是你威胁我的手段吗?”

    施令娴有些搞不懂陆子征的想法,她自己都写好和离书了,他怎么还是觉得她在威胁。

    她迎上他的视线,认真道,“我没有威胁任何人,侯爷只需写了名字,再拿去官府登记盖印。”

    “此后殊途,两不相欠。”

    施令娴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好像从来没有爱过这个人。

    天大的馅饼落在施家头上时,她遵从父命嫁了进来,掀开盖头的那一瞬,她确实有被陆子征面如冠玉的容貌吸引。

    她甚至有些患得患失,凭什么这样的男子会来求娶她。

    可是此后的三年里,她是陆子征的妻子,仅仅只是妻子的身份,这个位置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她爱过他吗,应该吧。

    毕竟当一个貌若潘安,芝兰玉树的公子成为自己的丈夫,她一个刚来京城还没什么见识的姑娘很难不心动。

    只是那点浅薄的爱意早就在次次的忽视中消磨干净了。

    直到她撞见的那晚,她才从痛彻心扉中清醒过来。

    与其跟他们在复杂的关系中纠缠,她不如趁早抽身。

    沈碧芜看了眼不出声,也不动的陆子征,她上前从施令娴的手中夺过和离书。

    “弟妹这是做什么,一点小事说什么和离休……”

    话还没落音,她只看清上头放妻书三个字,就被陆子征抢夺了过去。

    陆子征拿着和离书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婚姻不是儿戏,更不是你的手段。”

    他直接将和离书撕碎。

    施令娴皱紧了眉头,看着散落在三人中间的碎纸片只觉得讽刺。

    “侯爷,我只想体面些离开。”

    陆子征不耐道,“体面?难道你施家的家风就是和离体面?”

    “嫁入我陆家,活着是陆家人,死了也是陆家魂!”

    他看着她的眼睛更近了一步,“令娴,烧账本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这样的事我希望只有这一次。”

    “你是成武侯夫人,不是行事无状的施家女,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我自进宫请个教习嬷嬷来,好好教教你的规矩。”

    教习嬷嬷都是高门贵女们出嫁前,父母为姑娘请来学规矩的。

    施父自然是没有本事给施令娴请教习嬷嬷,但是也没哪家给成婚几年的夫人请嬷嬷教规矩的。

    施令娴看着面前似乎对她满眼嫌恶的男人,身上泛起阵阵凉意。

    她没想到陆子征宁愿如此羞辱她,也不愿放她离开。

    陆子征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模样,唇角更紧了紧,好似这样才能掩下心底那抹异样的不安。

    他承认他看到她拿出和离书时有一瞬的慌张,但更多的是愤怒。

    他从未嫌弃过她的出身,也没有纳妾收通房,给了她相比从前天差地别的生活,她竟然还要和离。

    陆子征这时缓了缓语气,继续道,“你好好反思,日后万不能再做这等不符身份之事。”

    他说完后,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转身离去。

    房门吱呀一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夜风卷起纸片吹散满屋,一片狼藉,就像她在侯府三年的日子一样。

    屋里只剩下施令娴和沈碧芜两个人,沈碧芜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垂眸看了眼地上被撕碎的和离书。

    她的唇角勾了勾,“以退为进?呵,我倒是轻瞧弟妹了。”

    施令娴没有回应她,沈碧芜也不在乎,只是笑了笑就离开了。

    直到屋里空荡只剩下施令娴一人,红绡才轻手轻脚地进来。

    她看着地上的碎纸片,心里一片酸涩,她在外面听得分明,夫人是积攒了多少伤心才会说出和离休妻这样的话来。

    她拾起纸片,才走夫人身边斟酌道,“侯爷也是生气了才会说这样的重话……”

    没有哪个男人能听自己的妻子提和离这样的话。

    施令娴没有说什么,只是视线在红绡手中的纸片停留了片刻后,转身回了内室。

    她要和离,她要离开陆家。

    她既不愿做陆家的人,也不愿做陆家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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