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村的人都抻着脖子看,七嘴八舌地议论:

    “哎哟喂,这谁家的车啊?”

    “没听说咱村谁家有这么阔气的城里亲戚啊,你看那大卡车,多气派!”

    “我估计是村长家的吧?除了他家,谁家还能有这本事?”

    “村长闺女结婚,这排场也太大了吧,二十抬彩礼,这又从城里拉了货来,我看今儿谢三田家是要被比到泥里去了。”

    有人说着就往谢三田那边瞟了一眼,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谢三田和吴慧芳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刚才那股子拎着铁锹要干架的劲儿,一下子没了。

    先前谢翠花家多了两台彩礼,他们还可以嚷嚷。

    可这会儿又多了这么多东西,要是还闹,就真跟王桂芬嘴里说的一样,“排场比不过人家,只能撒泼了。”

    谢翠花看到这种情况,顿时扬眉吐气起来。

    她扭头冲着谢满仓和王桂芬喊,“娘!你啥时候还准备了这些?”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毕竟整个谢家湾除了她家,谁家能整出这么大阵仗?

    说着就冲那卡车招手,“哎!车上的司机!下来吧,把东西卸下来!”

    车上的男人翻了个白眼,“你谁啊你!你才司机,你全家都是司机!”

    谢翠花被怼得一噎,脸都黑了:“你怎么说话呢!你一个臭开车的,还敢跟主家吵吵?信不信我让我娘不给你车钱!”

    男人嗤了一声:“你娘?我认识你娘吗?我的车钱,她给不起!”

    谢翠花气得跺脚,转身就朝王桂芬嚷嚷,“娘,你看他!”

    王桂芬拉了她一把,脸上也挂不住了,但还是小声说,“翠花,这不是娘叫的车...这车东西也不是咱家的...”

    谢翠花愣住了,“啥?”

    她又扭头去看谢满仓。

    不是她娘叫的,那总该是她爹吧?

    谢满仓阴沉着脸,缓缓摇了摇头。

    谢翠花彻底懵了:“那这车是谁家的?总不能是谢昭昭家的吧?”

    话音刚落,人群里谢昭昭就站了出来,眯着眼看了开车的人:“陆一元?你是...陆一元?”

    陆一元脸上那嫌弃的表情立刻就没了,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嫂子!你居然没认出我!”

    谢昭昭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她俩就见过一面,上次他穿着一身灰头土脸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

    今天呢,穿了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打了不知道多少发蜡,梳得油光水滑,跟被牛舌头舔过似的,差别太大了,她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谢昭昭还愣着,陆一元已经跳下车斗,解开绳子扯开红布:“嫂子!老大让我送东西来!赶紧叫人卸车!”

    谢昭昭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冲身后一挥手:“阿爸阿妈!大姐二姐三姐!舅舅舅妈!赶紧!卸东西!”

    谢三田一家子都惊呆了,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谢三田才反应过来,赶紧拽住谢昭昭的胳膊:“昭昭,这人是谁?咱不能随便卸人家的东西吧?”

    谢昭昭拍了拍他手:“没事儿,先卸再说。”

    谢三田和吴慧芳互看了一眼,虽然心里头犯嘀咕,可闺女说了没事,那就没事。

    吴慧芳把袖子一撸,冲亲戚们喊了一声:“卸车!”

    亲戚们一下子围了上去,村里人也全围过来看热闹。

    有人问:“这卡车真是谢家的?里面装的啥啊?”

    “不知道啊,看着像好东西。”

    陆一元站在车斗边上,哗啦一下把红布扯了下来。

    只见车斗里整整齐齐摆着四样东西:

    一辆锃光瓦亮的凤凰牌自行车,一台蜜蜂牌缝纫机,再过去是一只精致的礼盒,盒面上写着上海两个字,一看就知道是手表,最后,是一台带大背头的收音机。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了出来:“嚯!这就是城里人说的那啥三转一响吧!听说城里人结婚都得配齐这四样!”

    “我的天呐!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咱这十里八乡,谁家结婚有这个排场啊!这可是头一份!”

    “那自行车还带凤凰标的,应该是凤凰牌的,我上回去县城供销社看了一眼,要一百多块呢!”

    “那收音机也不便宜啊,得五六十!”

    对谢家湾的人来说,谁家办事能拿出半扇猪肉,就算是有头有脸的了,从来还没见过眼前这阵仗。

    要知道,自行车,缝纫机这些玩意儿,村里人平时看都看不着几回,更别说一下子凑齐四样了。

    “这三转一响一出来,村长家那二十台彩礼算个啥?挑着那些箱子被褥的,跟人家这比,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是!今天这赢家算是出来了!”

    刚才还跟在谢翠花家迎亲队伍后面看热闹的人,呼啦一下又全涌到卡车边上来了,一个个围着那三转一响啧啧称奇,眼睛都看直了。

    大伙儿嚷嚷着:“这也太气派了,待会儿咱们都去谢昭昭家!”

    谢翠花气得脸都白了,拦着人群不让人走,“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三转一响吗?有钱就能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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