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侍女远远经过,低头疾行,不敢多看。她们只知这位上神掌管人间因果,已历三千年。却不知每当他独坐时,眼底那片灰蒙的雾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弥漫的。

    指尖捻起一枚白子,他轻轻落下。棋盘上瞬间生出万千景象——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在雨夜里点一盏灯等一个不会归来的人。他垂眸看着,目光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山水。不是不在意,是看得太多,多到每个画面都沉进眼底,结成一层薄薄的、化不开的霜。

    晨露从檐角滴落,正落在他面前的石板上,溅开一小团湿润。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人问他:上神为何总是不笑?

    那时他答:笑容会落下,变成人间的一场花开。

    后来那人消失了,化作天地间一缕不知名的风。而他依旧坐在原处,看着棋盘上的棋子起落沉浮,看人间兴衰离合,看自己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沉下去,沉成深潭,沉成永夜,沉成此刻这双映着整个天穹却空无一物的眸子。

    东方泛起蟹壳青,第一缕天光即将刺破云层。他缓缓阖上眼睑,那深不见底的忧伤便藏进了更深处。

    棋盘上,白子忽然自己动了一格。像是在某个遥远的角落,有人轻轻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