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她用尽最后一口气,轻声说。

    老君闭上眼,太极珠从掌中飞起,化为一座巨大的八卦阵盘,缓缓自天穹压下。观音大士双手合十,玉净瓶中的杨柳枝化作亿万道金光,如蛛网般缠绕上魔神周身。两位古老存在同时出手,以毕生修为催动一道被封印了无数纪元的上古阵法——

    以身作锁。

    阵法的核心,是凤凰之神。她的身体化为锁扣,她的神魂化为封印,她的一切都化作那道将魔神死死箍住的无形枷锁。她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但这一次不是向外灼烧,而是向内坍缩,将魔神一层一层裹入她自己的涅槃之火中,一同坠入永恒的燃烧与重生之间。

    魔神终于发出了一声低吼。黑暗在他周身剧烈翻涌,试图撕裂那道以凤凰之神肉身铸成的封印。他伸出手,五指扣住凤凰之神的肩胛,指尖刺入金色的血肉,黑色纹路疯狂蔓延,想要将她从自己身上扯开。

    但他扯不动。

    凤凰之神抬起脸。她满脸血泪,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灿烂的笑容,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魔神看清了那句话,动作猛然僵住。

    她说:“这次,是我选的时间。“

    黑暗骤然平息。四方魔气在同一刻失去了牵引,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缓缓消散。那些苏醒的古老邪祟茫然地停下动作,重新坠入沉睡。天界的暗色褪去,金光从云层后重新洒落。

    老君跌坐在地,花白的头发在瞬间变成雪白,太极珠碎裂成粉末。观音大士踉跄后退,玉净瓶中的水干涸殆尽,杨柳枝枯萎成灰。

    而凤凰之神与九幽魔神,一同消失在九幽之隙最深处,化作一道赤金与纯黑缠绕的光柱,沉入无尽的虚空之中。

    封住了。

    用凤凰之神自身为代价,将他封在九幽最深处、时间与空间都停滞的永恒夹层里。

    这一次,他真的没能走出来。

    九幽之隙深处,赤金与纯黑交织的光柱静静矗立,仿佛一座永恒不变的丰碑。

    天界之上,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无数仙家瘫坐在地,长舒一口气。玉帝的龙椅之下,碎裂的扶手被悄悄换去。那些被派往四门镇守的天将纷纷撤回,疲惫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笑意。凌霄宝殿重新亮起明灯,仙鹤重鸣,祥云再聚,一切似乎在慢慢恢复旧日的模样。

    唯有老君没有笑。

    他盘坐在兜率宫中,面前那盏本该映照三界气息的造化灯,此刻灯芯摇曳不定,光芒昏黄得像是将熄未熄。他盯着那盏灯,看了整整三天三夜,一动未动。

    第三天夜里,他忽然起身,踉跄着冲入太清殿,将满架经卷翻得七零八落。青牛在一旁低哞,不安地踏着蹄子。老君的手在颤抖,指缝间夹着一卷残破的古简,上面字迹模糊,只余几行隐约可辨:

    “以身作锁……锁碎而神不灭……非永封之法……百载……千载……终有尽时……“

    老君跌坐在地。

    他记起来了。这道阵法,上古之时也曾用过一次。当时布阵者以身化锁,将一位远超三界法则的古老存在封入虚空夹层,耗尽毕生修为,换来的不过是九千七百年的喘息。九千七百年后,锁碎,神出,那位存在以一己之力将那片上古天地化为尘埃。

    而凤凰之神以身化锁,封印的是九幽魔神。

    比那位上古存在强出不知多少倍的九幽魔神。

    老君颤巍巍地抬起头,望向九幽的方向。造化灯在他身后悄然熄灭,灯芯上最后一缕青烟扭曲着升腾,在虚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若有若无的弧度。

    像一个微笑。

    “缓兵之计……“老君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如沙,“你们以为封住了,可那锁里关的是什么?是故意让她抱住的魔神,是故意被锁进夹层的魔神。他若真的不想进去,凤凰之神抱得住他吗?“

    没人回答他。太清殿里只有青牛的喘息,以及窗外天界重新亮起的璀璨灯火。远处的瑶池传来仙娥清脆的笑声,似乎是哪位星官在庆祝宴上讲了什么趣事。

    老君闭上眼,将那张古简缓缓卷入袖中。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告诉又能如何?天界刚刚从恐惧中爬出来,刚刚松了一口气。若现在告诉他们,凤凰之神的牺牲换来的不过是三百年、五百年、最多一千年的安宁——而那之后,魔神会完好无损地从封印中走出,比现在更强,更完整,更熟悉三界的每一寸法则——

    谁会信?

    谁会愿意信?

    老君推开太清殿的门,门外仙光万丈,祥云铺陈如锦。他迈步走入那片光明之中,背影佝偻,白发苍苍,眼中却多了一抹比九幽更深的沉郁。

    他抬头望天,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时辰不多了。“

    九幽最深处,那道赤金与纯黑缠绕的光柱之中,魔神静静盘坐,双眼微阖。周身是凤凰之神破碎的翎羽与凝固的金血,那些力量化作千丝万缕的锁链将他层层缠绕。

    但他毫不在意。

    他甚至在闭目养神,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呼吸均匀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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