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县,丰乡。

    “听说没?县里新派来一位县令!”

    “来头如何?”

    “不清楚,只知是外地调任,估摸这两天就到了。”

    “可别又是个搜刮民财的主。”

    “谁说不是,上一任走得不明不白,临走还偷偷揣走两袋粮食......”

    街角几个老者蹲在墙根下,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

    一旁卖饼的妇人竖着耳朵听着,手上揉面不停,随口接话:“好坏暂且不论,只要不添新赋税就知足了。”

    这话说到众人心里,大伙们齐齐叹了口气。

    丰乡最热闹的巷口,开着一间酒铺。

    不过是两间土坯房,门口挂着块破旧布帘当招牌。

    店主是位二十七八岁的寡妇,长相白净,一笑眉眼弯弯,格外动人。

    店里客人不多,唯独一人日日流连,便是刘季。

    此刻男人斜倚桌旁,一手托着腮,一手端着酒碗,目光总落在老板娘身上挪不开。

    “刘季,今日再赊账,可别想出这道门!”寡妇嘴上故作严厉,眼底却带着笑意。

    刘季咧嘴一笑:“哪能赖账?先记在账上便是。”

    “你那账本都记满三页了。”

    “这不正说明我常来照顾你生意嘛。”说着,刘季仰头饮下一口酒,咂咂嘴,“就爱你家这酒味,别处都比不了。”

    寡妇白了他一眼,转身收拾邻桌碗筷,身姿一转,又引得刘季视线追随。

    同桌喝酒的卢绾实在看不下去,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收敛些,眼睛都快黏到人身上了。”

    “你懂什么,这叫欣赏!”刘季收回目光,又喝了口酒。

    “少找借口,纯粹是贪玩。”

    两人正打趣间,门外走进一人,男人身着灰色深衣,腰束布带,步履沉稳,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百姓。

    刘季眯眼一瞧,笑着招呼:“哟,萧功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萧何没有搭话,径直走到桌边落座,脸色并不好看。

    见状,卢绾识趣地挪了挪身子,腾出位置。

    “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了?”

    “新县令快要到任了。”萧何压低声音。

    “街上早就传开了。”刘季一脸不以为意,“来便来,又不是头一回换官。”

    “你想得简单。”萧何皱起眉头,“我在县廷任职多年,前后经历四任县令,上任之初个个信誓旦旦,到头来要么贪财敛物,要么庸碌无为,还有的胡乱施政。”

    “上一任更过分,临走竟盗走官仓粮食。”

    刘季笑道:“你身为掌管人事的主吏掾,当时为何不拦下他?”

    “对方是一县之长,我不过是下属小吏,如何阻拦?”萧何越说越烦闷,“就怕这位新来的也不靠谱,年末政绩考核若是难看,郡府追究下来,整个县廷都要受牵连。”

    话音刚落,曹参也缓步走来,端着酒碗坐到萧何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还没到,何必早早发愁?”

    “事到头上,怎能不忧心?”

    “发愁也无济于事。”曹参浅饮一口酒,语气悠然,“是清是浊,等人到了便知。”

    “倘若真是昏庸贪官,咱们几人合力,慢慢架空他便是。”

    话是这么说,但只是说说而已。

    萧何沉默,眉宇间愁绪未散。

    刘季却毫不在意,又瞟了一眼老板娘,嬉笑道:“我倒挺好奇,新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好奇什么?”

    “别是那种端着架子、死板无趣的人就好,相处着太累。”

    曹参嗤笑一声:“人家是县令,用得着陪你玩乐喝酒?”

    “那可未必。”刘季饮尽碗中酒水,抹了把嘴,“说不定也是个好酒之人。”

    萧何起身整理衣襟,“不聊了,我得回县廷筹备。”

    “要我陪你一同前去吗?”刘季问道。

    “算了,你一身酒气,别冲撞了新任大人。”

    “这叫接地气,懂不懂?”

    萧何表示他不想懂,直接转身走了。

    曹参也起身,叮嘱道:“少喝些酒,别误了正事。”

    “我能有什么正事?”刘季摊开双手。

    曹参无奈摇头,紧随萧何走出酒铺。

    望着二人走远,刘季又给自己添上一碗酒,看向老板娘的方向,低声嘀咕:“新县令......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罢了,等人来了再说。

    ......

    第二日。

    沛县城门口早已站满官吏。

    萧何天不亮就赶到此处,立于最前方,衣衫规整,连胡须都特意修整过。

    身后的曹参、夏侯婴、任敖等一众县吏,个个站姿端正,神情肃穆。

    “人来了吗?”曹参问道。

    “还没。”萧何面色沉静,手中竹简却被攥得微微发皱,心里七上八下,生怕遇上难相处的上司,往后差事难办。

    人群末尾,刘季慢悠悠晃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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