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秋收的喜讯像雪片一般飞入咸阳。

    各地郡府、县衙的公文堆满御案,卷卷所载皆是同一件事:粮食大幅增产,百姓家中有余粮,民间生计日渐安稳。

    嬴政一遍遍翻看上报的粮数,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殿内文武群臣都瞧得明白,今日君王心情极佳。

    蒙毅立于武官队列之首,待嬴政放下最后一卷文书,当即出列拱手启奏:

    “陛下,沛城县令宋某推行粪肥耕种之法,先于一县试行见效,后经泗水郡守李由推广至全郡,如今此法传遍各地,万民受益,国库也日渐充盈。”

    “此人功劳卓著,臣恳请陛下为其加官进爵,以示嘉奖。”

    闻言,不少大臣纷纷点头。

    沛县增产一事早已传开,实打实的数字摆在眼前,宋某有功,满朝文武心中有数。

    就在这时,李斯迈步出列。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依照秦律,地方官吏需历经三考,任职满三年,方可论功升迁。宋县令赴任沛县至今,尚且不足三年。纵然眼下政绩亮眼,终究时日尚浅。”

    “若是就此破格提拔,恐会引得旁人心存侥幸,乱了升迁规制。”

    蒙毅眉头微蹙:“从前亦有政绩突出者破格擢升,并非无例可循。”

    “旧例归旧例。”李斯从容应对,“宋县令年纪尚轻,资历浅薄。升迁过快,未必是福。不如让她在原地再历练一年,待任期圆满、功绩依旧稳固,届时再行提拔,方为稳妥。”

    殿中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几位老臣彼此对视,心中都清楚。

    所谓资历、规矩,不过是表面说辞。

    朝堂官位本就有限,世家权贵、门下宾客都盯着空缺,一个毫无根基的外县县令,凭一项农事法子便要跻身中枢,文武百官自然不愿。

    御史大夫冯去疾紧跟着出列附议:“廷尉所言有理,这位宋某虽有才干,可年纪轻、阅历浅,骤然入朝身居高位,难以让大家信服。”

    “留在地方再多磨砺一阵,沉淀心性,于自身也是好事。”

    廷尉随即附和,接连几位大臣纷纷表态,口径一致,都主张暂且搁置提拔之事,言辞冠冕堂皇,毫无破绽。

    蒙毅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唇角抿起。

    他听得懂话外之音,并非宋也能力不足,而是这些人不愿分一杯羹。

    可他没有继续争辩,转头望向王座上的帝王。

    嬴政全程将殿中人心算计看在眼里。

    偌大朝堂如同一张宴席,席位早已固定,宋某无根无凭,贸然前来,必然处处受掣肘。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蒙卿。”

    “臣在。”蒙毅拱手应道。

    “宋也到沛县任职,至今多久了?”

    “回陛下,尚不足两年。”

    嬴政指尖轻叩案几,语气平淡:“政绩的确可观,只是时日尚短,还差几分火候。便依众卿所言,让她再历练一年,一年之后再做定夺。”

    话落,大局已定。

    李斯微微低头,神色如常。

    其余大臣纷纷躬身,齐呼陛下圣明。

    退朝之后,李斯快步追上,“蒙大人,请留步。”

    蒙毅驻足回身。

    “蒙大人不必介怀。”

    李斯面带笑意,语气和善:“宋县令确是难得的人才,只是升迁太快,反倒容易招人非议。让她在地方多稳固根基,一年之后再行举荐,方能水到渠成。”

    蒙毅心知这番说辞背后的算计,却没有点破,只淡淡回道:“丞相思虑周全。”

    —

    赏赐在秋末送到了沛县。

    几辆牛车顺着郡府的方向缓缓驶来,车上满载成匹绢帛、成串铜钱,还有数坛御酒。

    宣读完毕,官吏笑着递过赏赐清单:“宋大人,恭喜。”

    等人走后,萧何恭贺道:“大人,足足十万钱、五十匹绢,这些布匹您好几年都穿不完呐!”

    宋也却问:“城东那条淤渠,清淤一共要多少开销?”

    萧何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大人,您莫非是打算把赏赐用在工程上?”

    “我问你,具体要花多少钱。”

    萧何定了定神,粗略盘算一番:“算上人工、口粮、工具,至少也得五六万钱。”

    “够用。”

    宋也点头,又接着问:“再加上城西几口古井,往下深挖,能多引出不少井水,这笔开销还要多少?”

    “大人!”萧何急忙开口,“这可是陛下赏给您的东西,理应留着自用!您看看身上这件官袍,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磨毛了,早该换新的了。”

    宋也低头瞥了眼袖口,随手拍了拍布面:“还能穿,缝补一下就好了。”

    “可这终究是御赐之物......”

    宋也直接打断他:“即刻拟出章程。”

    沛县处于现代江苏徐州一带。

    沛县地处泗水干流+多条支流交汇区,地势平坦、土层肥沃,但天然短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