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便是始皇源源不断的厚重赏赐。

    嬴政明白宋也初入咸阳,无根无基,眼下最缺的便是钱财府邸、立身根本。

    在他眼中,世间大半难题,能用钱财物力摆平的,便算不上真正的难事。

    既然要重用此人,那便要毫不吝啬给足底气、铺好路。

    金银锦缎、良田钱币、车马器物,一道道赏赐接连下达,堆叠得丰厚至极,看得在场人连连震动。

    除此之外,嬴政更是直接将咸阳城内规模最大、规制最恢宏的一座府邸赏赐给了宋也。宅院庭院辽阔,足足可容纳两三百人居住起居,规制远超寻常朝臣宅邸。

    这般破格厚赏,已经不是单纯的臣子犒赏,而是在无声昭告所有人:宋也于大秦、于当今始皇心中地位超然。

    至于最关键的官职册封,始皇并未当众仓促定论。

    明日早朝,于文武百官面前,正式议定宋也官职,予以正统官职名分。

    一切事宜落定,嬴政本想留对方独处片刻,但转念一想,宋也连日奔波舟车劳顿,当即不忍再留,大手一挥:“爱卿一路辛苦,尔等先回府邸休整歇息,诸事明日再议。”

    听闻此言,宋也微微挑了挑眉,并未顺势谢恩退下,反倒上前半步:“陛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嬴政微怔:“但说无妨。”

    “此番归途,臣一路遭遇刺杀无数,若非蒙上卿与护卫保护,早就身陨道旁。”宋也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此番虽无人员伤亡,却也身心俱疲、不胜其扰。”

    “臣恳请陛下,派人于咸阳城门悬挂警示之物,以儆效尤,震慑暗处宵小。”说罢,她大喇喇帝看向身侧立着的赵高,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活儿,她就要赵高去做。

    嬴政早知沿路刺杀频发,只是一直按兵不动,暗遣禁军隐匿护送,静观幕后之人的动作。

    此刻听宋也所求,没有半分迟疑,沉声下令:“赵高。”

    “臣在。”赵高心头一沉,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

    “你随宋大人前去办妥此事,不得有误。”他语气不容置喙。

    闻言,纵使赵高万般不耐,也只能强压下怒火,勉强挤出一抹恭顺谦卑的笑容,躬身应道:“臣遵旨。”

    直至那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嬴政脸上温的神色瞬间褪去,眉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

    “说,路上发生所有。”

    蒙毅神色肃然,不敢有半分耽搁,细细禀报这一路所有凶险始末。

    ...

    这边,脚下是光洁平整的白玉石阶,抬眼便是高耸朱红宫门、林立宫卫,与乡野小城截然不同。

    刘邦等家眷小心翼翼环顾四周,满眼都是敬畏与新奇,忍不住低声感慨惊叹:

    “不愧是大秦皇宫,这般气派,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单单一座宫门,便威严至此,当真天子气象!”

    大家都是出身乡野,一言一行皆是小民初见皇城的质朴模样。

    立在一旁奉命随行的赵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狭长的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嗤鄙。

    一群井底之蛙,真是难登大雅之堂。

    “赵大人平日公务繁忙吗?”

    赵高心头警铃大作,语气恰到好处地恭顺:“臣平日不过替陛下打理些琐碎事务,谈不上繁忙。宋大人有何吩咐,尽管开口便是。”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失礼,也不给宋也留任何把柄。

    宋也像是没听见他那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只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那就好,我还怕耽误赵大人的正事呢。”

    闻言,赵高的嘴角微微一抽。

    现在倒是知道麻不麻烦了。

    宋也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向宫侧停放的囚车,一把掀开厚重的车帘,回头看向身侧神色紧绷的赵高,笑道:“陛下命你督办城门警示之事,那你便好好看看,这些屡次截杀我的歹人,全部在此。”

    伴随她的话音落下,囚车内的惨烈景象暴露在空气之中。

    堆叠如山的人头层层累累、血色淋漓,腥气冲天,萦绕不散。

    车内被封禁口舌的六国余孽缩在一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双目空洞惊惧,早已被血腥场面折磨得崩溃不已。

    待看清这触目惊心一幕的刹那,赵高瞳孔狠狠一缩,脸上的从容顷刻间消失。

    而就在他恍惚失神之际,一颗沾满暗红鲜血的人头,顺着倾斜的车板,轻轻滚动两下,咕嘟、咕嘟,直直滚落到了眼前。

    血珠顺着人头切面缓缓滴落,砸在白玉石阶上。

    赵高下意识望去,入目便是一张狰狞惨白的面孔,让他浑身血液骤然一滞。

    这张脸,太过眼熟......

    “那就麻烦赵大人了。”宋也颔首道。

    都别急,一个个来认领自己的“成果”。

    至于其他人?等赵高挂上城门后,再慢慢认领吧~

    不多时,宋也一行人驶离宫门。

    喧闹散尽,方才一直强装恭顺的赵高,此刻脸上所有伪装撕碎,表情阴沉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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