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人口口声声士庶有别,视百姓读书识字为乱之由。”

    她话锋一转,步步紧逼:

    “如今大秦立国时日尚短,朝堂人才本就紧缺,地方官吏不少都是六国遗留旧人。这些人远在郡县,天高皇帝远,暗地里各行其是,屡屡滋生事端。”

    “倘若百姓目不识丁,政令文书看不懂,官吏如何欺上瞒下,诸位应当心知肚明吧......?”

    “如今纸张廉价推广,更多寒门子弟能够读书知礼,日后便能源源不断为朝廷输送新人,制衡地方旧吏。”

    宋也抬高声调,直视一众老臣,问话咄咄逼人:“臣倒想问问,诸位是宁可让陛下朝中后继无人,也不愿意给寻常庶民一个读书识字的机会?”

    好家伙,这话说的可就非常有艺术了。

    前后进退两难,直接把退路全都堵死。

    一番诘问落下,满堂死寂。

    为首白发老臣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口气憋在胸中无从辩驳。

    眼见道理辩不过,他立刻使出惯用手段,一手按住胸口,身子摇晃不定,颤声高呼:“狂妄!实在狂妄!后生小辈竟敢......”说罢,双眼微微一翻,身躯顺势歪向一旁,当场佯装晕厥。

    见状,周遭世家臣子立刻喧哗起来,纷纷叫嚷宋也言辞咄咄。

    “陛下,您一定要为赵大人做主啊!”

    “传太医。”宋也从容道。

    巧了不是,早朝时夏无且就侍奉在左右!

    见夏无且动作麻溜地就要上前诊治,蒙毅嘴角狠狠一抽。

    果然,宋大人不吃倚老卖老这一套。

    装晕?那就治。

    治不好,是身体不堪用。

    治得好,就是欺瞒陛下。

    怎么算,都是世家亏。

    “夏太医仔细诊查,这位大人若是真病,也算为国尽忠,可敬可佩。”

    瘫在地上装晕的老臣赵岩新:“......”

    敬你个大头鬼!这姑娘是专挑晦气话恶心他是吧!

    生死关头,赵岩新不敢再演。

    还没等夏无且靠近,他便颤巍巍眨动眼皮,四肢僵硬地动了动,顶着满朝文武诡异的眼神,演技拙劣到极致,慢悠悠“苏醒”了过来。

    别说在场官员,就连太医夏无且都能看出来。

    这老登纯纯装的。

    御座之上,嬴政将这出拙劣闹剧尽收眼底。

    宋也见状,故作惊奇地往前半步,语气真诚又无辜:“哟?赵大人这一觉睡得够快,不知睡一觉下来,身体可舒坦些?心口那股郁结之气通了没?”

    在场文武百官:......shā • rén 诛心啊!

    话音落,赵岩新只觉两眼一黑,脑瓜子嗡嗡作响。

    刚才是装晕,现在他是真的要被气得晕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这死丫头嘴是抹了砒霜吗?

    说话怎能如此歹毒?!!!

    终于,在宋也一顿“爱的教育”下,凡是提出反对意见的同事都不吭声了。

    就算他们吭声,老板也不站他们这边啊。

    在商讨完造纸事宜后,众人本以为今日早朝就到这里。却不想,宋也话锋一转,看向高台之上的帝王,幽幽道:“陛下,臣有一事请教。”

    “爱卿讲。”

    “十八公子胡亥未来祸乱大秦基业,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坏了,这波是冲陛下去的。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宋也就讲述昨日前往地牢探望李斯时,发现了一件“怪事”。

    本该被关押受罚的胡亥,居然不在其中?

    细细询问狱吏才得知,胡亥身为大秦公子,身份尊贵,底下人不敢动刑苛待,于是便挑了一间环境上好的单间地牢,让其面壁思过。

    宋也心想:这也叫惩处?

    御座之上,男人眉峰微微一挑。

    自家这位爱卿但凡主动开口挑事,就绝对没什么好话。

    不等宋也再说什么,嬴政率先开口:“十八公子胡亥天性顽劣,朕念其宗室血脉,留他一命。即日起,贬为庶人,发配皇陵,终身守陵赎罪。”

    此话一出,满朝皆静。

    守皇陵已是重罚,贬黜庶人更是斩断了他所有继位可能。

    在满朝文武看来,陛下已经是仁至义尽。

    可伴随着话音落下,嬴政余光扫去,恰好对上了宋也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眼神清清楚楚写着:不够!!!!!!

    嬴政沉默了0.0001秒,无奈轻叹一声:“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置,方才妥当?”

    宋也垂眸略一沉吟,语气宽容道:“陛下欲留其性命,臣无异议。但皇陵静养太过宽待,不足以磨其心性、惩其罪孽。”

    “依臣之见,陛下不如将十八公子送往北疆充作徭役,随军历练。”

    “毕竟,不是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满朝文武:“......QAQ”

    神特么的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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