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也和吕雉刚回府,车帘一掀,便远远瞧见自家大门前横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

    走近一看,好家伙!

    一个少年四仰八叉地躺在门槛正中间,双臂摊开,双腿大张,整个人摆成一个标准的“大”字。衣裳破旧不算,脚上那双草鞋干脆已经磨到了只剩鞋帮子,两只脚丫子黑黝黝地露在外面。

    “......”

    吕雉下了马车,看着门槛上这团不明物体,“你是什么人?为何躺在我们府门前?”

    韩信睁眼,看清面前站着两位衣着体面的女子,先是眨了眨眼,随即一个鲤鱼打挺——

    没打起来,腰闪了。

    他“哎哟”一声改用手肘撑地,艰难地支起半个身子,朝吕雉挤出一个自认为潇洒实则像牙疼的笑容:“这位小姐,在下韩信!实不相瞒,我是专程来投奔宋大人的!”

    吕雉面无表情:“投奔就投奔,你躺门口干什么?”

    韩信理直气壮:“等着啊!”

    吕雉:“......”

    宋也:......这就是兵仙韩信?

    韩信见二人不接话,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根草茎,三下两下叼在嘴里,努力摆出一副世外高人云淡风轻的姿态:“我听说宋少府南下百越急需人才,我韩信自幼熟读兵书,胸有韬略......”

    “虽不至于决胜千里之外,但定能......”

    话没说完,他的肚子率先抢过话头,以雷霆万钧之势“咕噜噜噜噜”地炸响了一长串,声势之浩大。

    韩信面不改色,按了按肚子,从容道:“起码在下腹有乾坤。”

    吕雉终于开口,语气平平:“说完了?”

    韩信重重点头,满脸期待地望着她,等着这位传说中的宋大人将他收入麾下、委以重任。

    “我不是宋也。”

    “.......啊?”

    宋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你找我,有什么事?”

    韩信一咬牙,也不装了,翻身跪坐起来,双手抱拳,诚恳道:“韩信不才,只要宋大人肯赏我一口饱饭,韩信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他说到最后,大约是饿极了,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颤音,眼眶也隐隐发红,配上那张沾着灰的俊脸,倒有几分真切的可怜小狗味。

    “......起来吧。”宋也转身。

    韩信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边走一边搓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满怀期待地抬眼一望——

    这宅子,这排场......

    谁家好人的前院这么宽敞啊?!

    光是这院子就能容纳不少人在这地方躺尸......

    额滴乖乖,宋也这大腿说什么也得抱紧了!

    步入正厅厅堂,三人依次落座。

    “说说你的来历,祖籍,身世,过往。”

    韩信不敢有半分隐瞒,将自己的身世过往娓娓道来。

    他祖籍某某某,幼时家贫,父母早亡,无田无业,靠着邻里接济勉强度日。

    年少时常佩剑游走,苦读兵书却无人赏识,身无长资、屡遭欺凌,因为天幕降世而决定投奔,只求觅得立身之机。

    宋也听着,一一对照史书记载。

    终于,她确定眼前这位就是正主,不是冒名顶替的假货。

    属实是赶得太不巧了。

    南征百越的大军方才出城不久,队伍已经走远。

    若是韩信早来个三两日,她根本不用多费脑子,直接顺手把人打包扔进南征队伍里,一步到位。

    可偏偏他紧赶慢赶,卡在大军开拔之后才到咸阳。

    这会儿再快马追军增补一人入队,既违军规,又恐遭非议。

    没办法,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宋也指尖轻叩桌沿,她脑海里翻过一卷卷关于韩信的记载——

    漂母赠饭,胯下之辱,登台拜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背水一战,十面埋伏......功高震主,最终死于长乐宫钟室,夷三族。

    盖世将才,落得那般结局。

    宋也微微眯起眼。

    问题出在哪儿呢?

    不是没本事,恰恰是太有本事了。

    有本事到目中无人,有本事到不懂得收敛锋芒,把领导得罪了还浑然不觉。

    简单来说:就是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而宋也要做的就是趁着韩信还没入仕,先在自家把该挨的毒打挨足了,把那股子目中无人的狂劲磨去棱角。

    她要的是能与共担风雨的队友,而非需要被她兜底推着走的累赘。

    ...

    第二天,朝会散去。

    不过半月的挨打特训与搏打磨砺,如今的扶苏,早已让人一眼便觉不同。

    不止形貌气质脱胎换骨,历经半月跟在宋也身后学习,扶苏的心智也在飞速蜕变。

    昔日的他仁厚执拗,常因施政理念与始皇相悖,不解帝王权术与治国权衡,屡屡与秦大势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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