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宋大人(1/2)
皇家工坊。
刚踏进工坊,一股热浪裹着铁锈和木屑的气息扑面而来。
邓师傅正蹲在角落里跟人争论一把锄头的弧度,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立刻扔了锄头迎上来,两只沾满铁灰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笑得满脸褶子:
“宋大人!您可来了!今儿有什么活儿要交代咱们?”
宋也点点头,从袖中抽出两卷图纸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邓师傅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来,旁边几个工匠一听“宋大人”三个字,耳朵比狗还灵,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凑了过来。
一时间,七八颗脑袋齐刷刷围住那两卷图纸,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侧面标注到尺寸比例,来回扫了三遍不止。
其中一个小年轻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农具?”
邓师傅没理他,手指沿着图纸上曲辕犁的弧线一路摸下去,指尖微微发抖。
“宋大人,这犁......怎么这么短?”
邓师傅抬头,眼中满是困惑,“咱们平常用的直辕犁,前头还得套两头牛才能拉得动。您这图纸上画的,一人一牛就够了?”
宋也没答话,只朝身后偏了偏头。
樊哙和夏侯婴会意,两人一前一后抬着曲辕犁和耧车走了进来。
樊哙在前,步子迈得小心翼翼,活像怀里抱的是个刚满月的娃娃。
夏侯婴在后头也是生怕磕了碰了。
“这就是曲辕犁和耧车。”
轰——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这个?”邓师傅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就是天幕说的那个......”
“这玩意儿就是曲辕犁?!天幕说能让亩产翻倍的那个?”
“哎哟喂,你看这个耧车的轮子,真能一次能播三行?!我的老天爷!”
“这不就是那俩大宝贝吗?天幕说有了这东西,黔首年年有余粮!”
樊哙和夏侯婴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极其一致——
早说啊!
早说这玩意儿就是曲辕犁和耧车,他们哪儿敢这么粗手粗脚地抬?起码得拿软布裹三层,小心翼翼捧着进来,再在门口先焚香沐浴拜上一拜!
嗯咳咳,夸张了。
宋也指了指地上的实物,又点了点图纸上的标注,问:“照着这两样,能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
邓师傅回过神,眼睛亮晶晶的,手指沿着曲辕犁的木柄摸了一遍,指尖停在各处榫卯接口,挨个试了试紧合度。
然后他“嚯”地站起身,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如钟:“能!宋大人,您放心!只要照着这图纸和实物抄,咱们几个闭着眼都能给你做出来!快的话今晚天黑前,一模一样的就能摆在您面前!”
他说着,转头朝身后那群还在围观的工匠们一挥手:“还愣着干什么?!拿木料!拿铁料!全都动起来!”
众工匠轰然应声,四散奔去。
邓师傅又转回来,补了一句特别响亮的:“宋大人您放心!您要是让我们从头发明这玩意儿,咱们得琢磨几个月还不一定成。”
“但您要是让我们照着答案抄......嘿,抄不明白的,那那叫废物!”
宋也嘴角微扬,点点头:“那便辛苦各位了。”
邓师傅已经撸起袖子冲进了材料堆里,声音远远传来:“辛苦什么辛苦!能亲手做天幕上的宝贝,那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工坊里很快响起锯木声,还有邓师傅中气十足的吆喝:“小子你别毛手毛脚的!这犁头弧度差一分都不行!你当是打你家那口破锅呢?!”
...
同一时间,宋少府。
一人挨打变成了两人挨打,再到如今三人挨打。
扶苏、韩信、王离一字排开,被八位师傅轮流招呼,惨叫声此起彼伏,颇有几分此消彼长的默契。
王离到底是武将世家出身,从小没少被他爹王贲抡着笤帚追着打,底子比扶苏和韩信厚些。
虽然同样是挨揍,但他起码晓得抱头、护肋、侧身卸力,躲得比另外两人快上半拍。
当然,也只是“好一点点”而已。
额角肿了,左眼也青了一块,只不过比韩信的猪头脸和扶苏的淤青胳膊稍微体面那么一丁点儿。
到了正午,日头爬至中天。
八位师傅收手,各自活动着手腕往廊下走去。
扶苏从地上爬起来,朝韩信和王离点了点头:“我先回宫了。”
他每日皆是如此。
上午练武,下午回宫处理政务,偶尔宋也有空便给他讲讲课,没空就自己去书房翻书看,一天下来脚不沾地,忙碌得连喘气的工夫都得挤。
韩信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喘气,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王离倒是勉强站直朝他拱了拱手。
看着扶苏匆匆离去的背影,王离和韩信脸上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
至于卢绾、周勃、吕泽那些人,这几日全陪少府丞吕释之出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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