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手出去,项羽手中最趁手的那张牌被连根端了。

    紧接着韩信下了第二道令:清边。

    他严令各营,不许进村扰民、不许拿百姓一针一线,违者军法处置。

    秦军驻扎山脚的这些日子里,非但没有像项羽预想的那样因追剿而滋扰乡民,反而帮着几户人家修了被雨水冲垮的院墙,还在山口设了义诊摊,由军中医官替老人把脉开方。

    项羽在寨中听着探子回报,脸色沉了下来。

    第三道令,才是韩信真正布下的那面网。

    他在所有出山的路口、溪谷要道、山脊缓坡处,修筑连环壁垒,再就是封水、断猎、塞路。

    所有能通行马队的小路全部设卡,白日轮查,夜间火把巡守。

    项羽的人如果再想下山劫粮,出了寨门走不到两里便会撞上哨点。

    想绕道走溪谷?

    溪水浅得能看清水底的卵石,人在上面走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想打猎充饥?

    林子里的野物早被秦军隔三差五的驱赶声撵到了更深的山腹里,连只兔子都难见到。

    三天,五天,七天。

    项派出去的人再没回来过。

    项羽站在寨门前的石台上,望着山下那些沿着山脚蜿蜒排列的灯火,表情一点点阴沉下来。

    他身后,站着那八千江东子弟,这些人都跟着他从吴中一路南撤,跟着他在黟山里刨土筑寨,跟着他啃了三年硬邦邦的干粮喝了两年稀得照见人影的野菜汤。

    项梁死的时候,这些人也没散。

    如今山下那两万秦军就像一面快速收紧的铁网,把他们牢牢禁锢在这片山里。

    再耗下去,不必打,光是断粮断水就足够把他们压垮。

    骚扰已经没用了,密道被堵,猎场被封,连寨子后面那条取水的溪流都只剩了薄薄一层底。

    项羽忽然笑了一下,转回身来,“既然出不去,那就换个打法。”

    “???”

    他抬起手,指了指山下某处灯火最密集的方向。

    这,正是韩信的帅帐所在。

    “他不让我们下山,我们就不下。但我们可以攻他的中军。”

    话音落地,那些江东子弟纷纷抬起头来,原本黯淡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点东西。

    镜头下移。

    山下,韩信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寨子方向的山顶。

    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见。

    “主寨正南方向,留口。”

    有人问他为何要留口。

    韩信没抬头,只说了一句:“留口不是给他跑的,是给他打的。”

    -

    天幕下,有人咽了咽唾沫。

    这第二局,算是韩信占尽优势了吧?

    王离终于忍不住拍了一下韩信的肩膀,表情写着由衷的佩服:“信哥,你真可以啊!”

    韩信没理他,神色专注地看着天幕中的战局。

    -

    夜色还浓,山间的雾气为项羽他们提供了最后一层掩护。

    韩信不是没有准备。

    事实上,他等这一战等了很久了。

    隘口两侧的树丛里,秦军的甲胄和刀刃都裹了粗布,蹲伏的人影与山石融为一体,一动不动,像埋伏在草丛里的野兽。

    项羽冲进第一道阵壁的时候,韩信正站在后方俯瞰全局。

    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山口处两翼伏兵同时起身,竹弩箭矢齐发,从左右两侧斜斜射入那支八百人的前锋队列中。

    项羽将手中的画戟往身前一横,脚步不停,以几乎蛮横的速度直接撞进了箭阵之内。

    两侧的秦兵还没来得及后撤换弩,戟刃已经扫到了眼前。

    韩信在上头看着,身后的传令兵立刻举起两面小旗打了个旗语,两翼的秦军同时后撤,没有丝毫纠缠,像两扇被推开的门扉,让出了正中间一条路。

    项羽没有犹豫,直接带着身后的人直穿而过。

    第二层阵壁,两山夹峙的地势将队伍压缩得更窄,秦军从两侧坡顶上推下滚石与削尖的木桩,截断来路,逼迫项羽放慢脚步。

    这一回他不得不停了一拍,挥戟劈开迎面滚落的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碎石迸溅四散,砸得两侧坡壁上草木沙沙作响。

    他身后的死士们紧跟着他的节奏,前排架盾顶住侧翼射来的竹弩,后排以长矛反刺两侧的秦兵。

    第三层阵壁设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两侧堆满了拒马和鹿角,项羽的人马被地形压缩得更窄,几乎只能排成三列纵队往前推。

    秦军密集的枪阵压过来,如一面移动的铁墙。

    项羽带头撞入枪阵,将最前方三四杆长枪同时扫断,断裂的木茬飞起来,他身后的死士们紧跟着补位冲入缺口,硬生生用肉身将那面枪阵撞得向后弯折。

    裂口越撕越大,最终那面铁墙从中间轰然碎裂,秦军的枪兵向两侧溃退。

    项羽几乎没有喘气的时间,因为第四层阵壁就在眼前。

    这是韩信布下的最后一层正面防线,由秦军最精锐的千人队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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