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昼先听见了自己的呼吸。

    短,急,每一下都像被什么东西卡在胸口。

    可他的掌心下面没有血,衬衫也完好无损,只有一阵不讲道理的疼痛还留在肋骨后面。

    透明物证袋里的金属箱又晃了晃。

    槐昼又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它。”

    正准备稳住矮架的现场人员停下手。

    许宁看了看药箱,又看向槐昼按着胸口的手。

    “你先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都出去,”槐昼喘了口气,“箱子留在这里,人先离开检修台。”

    陆诗琪没有动,她站在门边,挡住了其他人继续靠近的路。

    “理由。”

    枪口从右肩后方抬起的画面仍压在槐昼眼前,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只看门外已经干涸的血点。

    “血迹到这里断了,里面没有人,却多出一只箱子,我们一直在猜他怎么出去,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想?”

    许宁听懂了。

    “你觉得人和箱子换了位置。”

    “我觉得在排除这个可能以前,别让任何人站在它旁边。”

    “能换出去,不代表还能换回来。”陆诗琪说。

    “也不代表不能。”

    这不是一个能证明什么的答案,却足够说明后果。

    要是猜错了,他们最多多花一点时间;要是猜对了,继续把药箱推到人群里,就等于替一个持枪的人留好了位置。

    陆诗琪盯着槐昼看了两秒,抬手让平台上的人全部撤到检修门外。

    “先封门,箱子按危险物品处理,叫排爆小车过来,附近不要留人。”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要为一个观察员的推测改动流程。

    陆诗琪没有追问,也没有撤回命令。

    现场人员退得很快,许宁最后离开,顺手把一只固定摄像头留在门框上。

    检修门关上后,槐昼靠着墙坐了下来。

    胸口的疼没有消失,只是从子弹穿进去的那一点慢慢散开。

    许宁蹲在他面前,隔着衣服按了几处,又测了脉搏和呼吸。

    “没有外伤,但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两公里。”

    “我比较擅长坐着运动。”

    “这个笑话不能替你解释刚才的反应。”

    她让槐昼跟着自己的节奏呼吸。

    槐昼试了两次,吸到一半,胸腔便本能地收住,身体明明已经回到中枪以前,却还记得那颗子弹挤走空气的感觉。

    许宁没有说这是错觉,只把这项反应记进随身终端。

    “疼痛位置固定,呼吸没有实际障碍,回去以后再做一次检查。”

    “能不写成观察员上岗第一天疑似心肺功能不合格吗?”

    “可以,”许宁收起仪器,“我会写原因不明。”

    槐昼没有接话。

    许宁把检测结果收起来,也没继续追问。

    陆诗琪却一直站在几步外,她的视线从他的胸口移到检修门,又落回他脸上。

    “你说的是推测,”她开口道,“身体反应却像已经见过结果。”

    “旅人的提醒本来就不太讲证据。”

    “你刚才没有说感觉到危险。”

    槐昼抬头看她。

    陆诗琪没有替他补上答案,只说:

    “休息五分钟,之后把你确定的、猜的,还有不准备说的,分开告诉我。”

    五分钟后,槐昼给出的前两部分都不算复杂。

    确定的是枪手在四楼血迹中断处消失,药箱却出现在唯一无法继续逃走的平台上。

    猜测是两者的位置发生过交换,所以这只箱子不只是对方留下的证物,也可能是他还能利用的东西。

    至于不准备说的部分,槐昼沉默得很彻底。

    陆诗琪听完,没有逼他编一个答案。

    “我接受隔离,不代表接受你的解释,”她说,“隔离一只箱子的成本很低,赌里面不会突然多出一个持枪的人,成本太高。后面如果证据不支持换位,我会继续问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很公平。”

    “你最好真的这么想。”

    排爆小车半小时后才到。

    摄像头先把箱体各个角度重新拍完,小车才伸出机械臂,连同物证袋和矮架一起送到塔楼后方的空停车场。

    那里四面无遮挡,最近的墙也隔着几十米。

    许宁把人撤到混凝土墙后,只留下几台摄像机对着箱子。

    陆诗琪还让人用白漆在箱子四周标出一圈方框。

    远处的两处出口各留一辆车,但车里的人都隔着掩体。

    这样即使槐昼的推测成真,突然出现的人也找不到近在手边的目标。

    槐昼站得比所有人都远。

    接下来的检验和他记忆里没有太大区别。

    栏杆、箱角和顶层窗边的血属于同一个人。

    箱内六个瓶位全空,只剩破裂的小瓶和一点淡黄色残液。

    许宁仍然解释了晋升魔药与非法调节剂的区别,槐昼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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