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的声音一下子全回来了。

    摊贩在喊价,塑料筐擦过水泥地,卖橙子的三轮车从路口慢慢挤过去。

    槐昼的右手还向前撑着,掌心下面却没有碎砖,只有一只被压得凹下去的空筐。

    他猛地收手。

    胸口没有钢筋,腿也能动。

    可那阵灼热还卡在呼吸里,他吸进一口带着鱼腥味的空气,身体先替他呛了两声。

    陆诗琪已经转过脸。

    “怎么了?”

    槐昼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鸭舌帽男人,又看向技术人员手里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城北,小工业园,月租仓库。

    备注:送到门口,不许入内。

    地址刚出现。

    还没有人提搜查申请,也没有人走进那栋用旧钢架搭起来的仓库。

    三天。

    他从一片废墟里,退回了三天前。

    “槐昼?”陆诗琪又叫了他一声。

    “先别动那个地址。”

    他的声音有些哑。

    负责解锁手机的技术人员停住手,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陆诗琪看了眼手机:“他没动。”

    “我不是说手机,”槐昼撑着膝盖站起来,“别急着把那里当成下一个搜查点。”

    韩绍文正在街口安排押送,听见这句话,回头走了过来。

    他的行动外套沾了几滴污水,耳机线贴在平头一侧。

    “理由。”

    槐昼盯着那行备注。

    仓库里的热浪又贴上后背,汗却是冷的。

    不能说钢桶。

    不能说无线接收器,更不能告诉他们第二次爆炸会从头顶压下来。

    在这条时间线上,那些东西还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这地址来得太顺了,”他说,“恒远那栋楼刚证明,对方会把真的东西放进假的现场,现在我们抓到一个跑腿的,他手机里正好留着下一站,还特意告诉他不许进去。”

    “像不像有人把路牌立在这里,等我们照着走?”

    韩绍文问:“所以你的判断是地址有假?”

    “不一定。”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在槐昼一个人记得的两段时间里,他们先把恒远当成真正的交易点,死了人;后来识破假仓库,却还是走进了对方留好的处理程序。

    真假从来不是两条路。

    把地址当成假线索扔掉,对方可以从容清理。

    照原来的办法闯进去,调查组又会替对方把最后一道机关踩实。

    他得保住这条线索,也得把人留在门外。

    旅人的预警不会替他想出办法,死过一次也不会。

    死亡只负责把错误摔回他脸上,剩下的还得他自己改。

    “地址可以是真的,里面的材料也可以是真的,”槐昼说,“但它未必是给人做东西的地方,也可能是专门留着把东西烧干净的。”

    技术人员抬起头。

    韩绍文没接这个猜测,只把目光转向随后赶来的许宁。

    许宁套上一次性手套,接过装有小瓶和工具的证物袋。

    她的短发被市场里的风吹乱了一边,浅灰工作服的袖口仍卷在手肘上。

    “现在能看出什么?”韩绍文问。

    “只能看出这些东西被人反复擦过,瓶里还有残留。”许宁把证物袋移到遮阳棚下面,“具体是什么,得回去测,要是问仓库能不能进——没测之前,我不会替谁说能。”

    “如果有人想毁掉这批东西呢?”槐昼问。

    许宁看了他一眼:

    “办法很多,最省事的不是搬走,是把不该放在一起的东西堆在一起,再留个点火的东西。”

    她说得很平常,槐昼的耳朵里却响起一声闷爆。

    塑料筐在脚边被风推了半圈。

    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那只是塑料刮地的声音。

    韩绍文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你的预警有反应?”

    槐昼闭了闭眼。

    眼前没有方向,也没有一条能指向仓库的线。

    旅人给他的从来只是感觉,像出门前发现天色不对,却说不出雨会落在哪条街。

    此刻那份感觉很乱。

    鸭舌帽男人还在挣扎,押送车辆正在靠近,附近每个动作都可能牵动危险。

    更重要的是,调查组还没决定去仓库。

    那条因果链尚未真正接上他们。

    “现在不能证明什么,”槐昼说,“我对着一个地址感觉不出它往哪边炸,也找不到危险在地图上的位置。”

    韩绍文的眉头松开一点。

    比起神神叨叨的保证,这句话显然更像一份能写进记录的回答。

    “那你凭什么要求暂停?”

    “凭现有证据,”槐昼指了指手机,“不许跑腿的人入内,说明送货的人和现场被切开了,恒远说明他们会准备假线索,也会远程动手。我们现在要是按普通仓库申请搜查,所有人都会沿同一条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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