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花蹲在旁边看了一阵,也学着他爹的样子,捏了几粒玉米籽裹进灰里,沾得手指头上灰扑扑的,自己倒乐得不行。

    柳春娘在厨房择菜,看着父女俩蹲在院子里忙活,会心地笑一下。

    给种子裹肥十分繁琐复杂,苏月华也加入了帮忙。

    不过,她没忘了正事,跟田福生说了明天一起去镇上看看粮价的事。

    田福生点头应了,说正好去镇上买几把好锄头。

    田福生做事是极其认真的,到了傍晚,该泡的种子都泡上了,该裹灰的也裹好了,整整齐齐地晾在灶房阴凉处。

    他洗了手,又拿旧布把剩下的种子包好,系紧了口子挂在厨房房梁下。

    -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田福生就起了身,又去灶房看了泡在陶盆里的种子有没有冒芽。

    他往陶盆里添了些水,把每样种子挨个看过,这才放心地洗了手,回屋换了件干净的衫子出来。

    苏月华也起了个大早,换了柳春娘给她做的那件青灰滚藕荷色边的新衣裳,又把头发整了整,拿一根旧木簪子挽了个利落的髻。

    田福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咧嘴笑了笑:“娘穿这身精神多了。”

    “是吗?我瞧着也喜欢呢。”苏月华哈哈笑道。

    柳春娘从厨房里端了两碗热粥出来,又往田福生和苏月华怀里各塞了一个杂粮饼子:

    “给娘在路上垫肚子。”

    田福生应了一声,把饼子揣进怀里。

    两人出了院门,往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走去。

    村里每天早上都有几辆牛车拉人去镇上赶集,搭一趟两文钱,比走着去省力多了。

    到村口时,老槐树下已经停了一辆牛车,车板上铺着干稻草,坐了三四个同村的人,都是挎着篮子要去镇上卖菜卖鸡蛋的妇人。

    苏月华和田福生爬上车板,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赶车的陈伯甩了个响鞭,牛车便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湿润气息,路两旁的稻田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苏月华坐在牛车上,目光扫过沿途的田野和村庄。

    田里的稻子已经黄了,风吹过时一层层稻浪起伏着,看着就是个丰收年景。

    车上的几个妇人正凑在一起说闲话,聊着谁家闺女定了亲、谁家添了孙子,家长里短的说个没完。

    苏月华听着她们的对话,试探着插了一句:“今年收成这么好,粮价怕是比往年便宜吧?”

    一个挎着竹篮的胖嫂子接话道:“可不是嘛!今年雨水足,庄稼长得都好,粮价该跌才是。不过我听我家那口子说,镇上米行的价钱没跌多少,也不知道咋回事。”

    另一个瘦些的妇人撇撇嘴:“那些开米行的,哪年不是压价收粮高价卖?甭管他们,咱们自家有地,饿不着就成。”

    苏月华听了,心里暗暗记下,没再多问。

    看来村里大多数人还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只当是米行商贩惯常的手段。

    牛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镇口的牌坊就出现在眼前了。

    陈伯把牛车停在镇口的空地上,车上的人纷纷拎着东西跳下车。

    苏月华和田福生也下了车,跟着人流往镇子里走。

    这镇子叫柳河镇,平日里逢三六九赶集,每逢集日四里八乡的人都涌过来,街上摆摊的挑担的络绎不绝。

    两边是各色铺子和摊档,卖布的、卖菜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田福生带着苏月华走到一家面馆门口,停下脚步:“娘,这会儿米行还没开门呢,咱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家面馆的肉丝面做得可好了,我上回来镇上卖柴火时吃过一回。”

    苏月华便跟着他走进了面馆。

    这家面馆不大,摆着七八张方桌,灶台在门口支着,一大锅热水咕嘟嘟地翻滚着,热气腾腾的白雾弥漫了半边屋子。

    田福生让苏月华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自己跑去灶台前跟老板要了两碗肉丝面,又回过头来问苏月华要不要加蛋,苏月华笑着摆了摆手说不用。

    不多时田福生就端着两碗面回来了,把汤多肉多的那碗放在苏月华面前。

    他又起身去倒了一碗热茶放在苏月华手边,这才坐下来端了自己那碗面。

    邻桌坐着一个打扮贵气的老爷子,约莫六十来岁,穿着一件靛蓝绸面夹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小茶壶,正慢悠悠地喝着茶。

    他面前碗里的面已经所剩无几,显然已经吃好了,这会儿喝茶润口呢。

    老爷子瞧见田福生忙前忙后地伺候苏月华,忍不住啧啧两声,朝苏月华笑道:“大妹子好福气啊,养了这么个孝顺的儿子,事事都想着你。”

    苏月华抬头看了那老爷子一眼,笑了笑说:“可不是嘛,我这儿子确实孝顺。”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又补了一句,“我是他干娘,他爹娘走得早,我认了他做儿子。”

    老爷子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显然十分意外:“哎呀,那可就更难得了。干儿子能这么孝顺的,不多见。说来也巧,我也有个养子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