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二十。

    陈默到家。

    醋放玄关。

    母亲从厨房伸出手。

    “票呢?”

    “什么票?”

    “买醋的小票。”

    陈默愣了下。

    “扔了。”

    “多少钱?”

    “九块九。”

    “楼下超市才八块五。”

    “那下次楼下买。”

    “你现在挣点钱,花钱就没数。”

    陈国平坐餐桌边擀饺子皮。

    手上沾着面。

    听见以后抬头。

    “差一块四也叫没数?”

    母亲转身。

    “你闭嘴。”

    “我就问问。”

    “你住院那两个月买矿泉水多少钱一瓶?”

    “医院贵。”

    “所以我让你闭嘴。”

    陈国平低头。

    继续擀。

    擀面杖在案板上滚过去。

    皮中间厚,边上薄。

    他生病以前,家里包饺子基本都是他擀皮。

    两个月没碰。

    动作慢了一点。

    但是还会。

    陈默去洗手。

    出来以后被母亲塞了一盆馅。

    “拌。”

    “我不会。”

    “筷子会不会拿?”

    “会。”

    “那就会。”

    一家三口围在桌边。

    电视没开。

    窗户半敞。

    楼下孩子在小区里骑车,车铃一阵一阵。

    陈默忽然觉得这种声音挺吵。

    又觉得挺好。

    前几天医院的机器声比这难听多了。

    手机一直放在兜里。

    没有拿出来。

    直到饺子下锅。

    周浩的消息一口气蹦了六七条。

    【陈哥。】

    【青石村又来人了。】

    【不是天衡。】

    【黑色商务车。】

    【见石头就问。】

    【听我妈说有人已经开到三十万一块。】

    最后一张照片。

    村口。

    一辆没有公司标识的黑色商务车。

    两个人站在韩老板原来摆桌的位置。

    旁边围着七八个村民。

    陈默把图片放大。

    看不出身份。

    母亲在厨房喊:

    “端碗。”

    手机收起来。

    先吃饭。

    饺子第一锅破了四个。

    母亲把破的全捞给陈国平。

    “为什么又是我?”

    “你擀的皮。”

    “破的是他包的。”

    陈国平指陈默。

    陈默低头看自己面前。

    “证据呢?”

    母亲拿漏勺敲了下锅边。

    “你们爷俩都吃。”

    最后一盘饺子吃完。

    陈国平没马上离桌。

    他最近体力还不行。

    做一点事,脸上就能看出疲态。

    但比医院里强太多。

    陈默收碗时,他突然问:

    “小默。”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弄什么风险挺大的东西?”

    陈默动作慢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以前一天看手机八百次。”

    “现在手机响了你不看。”

    “这不是好事?”

    “你从小心里有事就这样。”

    陈默把碗摞起来。

    母亲还在厨房开水龙头。

    陈国平声音压得不高。

    “挣钱可以。”

    “别觉得爸这条命是你拿回来的,你就欠着谁。”

    “我没这么想。”

    “最好。”

    陈国平把手上的面粉拍掉。

    “那药到底怎么来的,我不问。”

    “你不说肯定有你的原因。”

    “但我跟你妈就你一个。”

    “你要为了让我多活几年,自己再去搭点什么——”

    “爸。”

    陈默打断他。

    不是不想听。

    是听不下去。

    陈国平看着他。

    病了一场以后,人瘦得厉害。

    眼窝都比以前深。

    可眼睛还是原来的眼睛。

    以前陈默上高中打架,被学校叫家长。

    陈国平在办公室一句话没说。

    回家路上骑电动车,骑到半道才问:

    “打赢没有?”

    陈默说赢了。

    陈国平说:

    “那就好。”

    停了两秒又补:

    “下次别打。”

    现在也差不多。

    不太会说。

    说出来的话又总能往心口里戳。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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